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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沈星澜看来,只要他坚持活下去,未尝没有翻盘机会。

    但人死不能复生,上辈子收到那么好的礼物,这一世的生日会,他定然会为何鱼回赠份丰厚大礼。

    何家人对生日会这件事,跟开过会似的,不约而同保持缄默。

    比赛通道马上要开放,沈星澜把大部分精力全都放到画画上。

    算了算日子,这天中午沈星澜没画画,在学校旁蛛网似的街道边,依稀凭记忆找到家破旧斑驳的宾馆,「如家」招牌被风吹得卷边,女口分家。

    一往里走,不大的小客厅里坐了圈人围着打麻将,屋内烟雾缭绕,刚踏进来没两分钟沈星澜便被呛得咳嗽。

    店老板抠着指甲,柜台上摆满杂物,紧挨钱柜边是瓶喝了一半的烧酒。听见咳嗽声,他头也没抬,络腮胡蠕动两下,声音洪钟似的响起:

    “打牌还是住店?”

    沈星澜一言不发,拿出真皮钱包,双指撑开皮夹口,当老板面慢条斯理从里面掏出叠厚厚的钱。

    那一刻,老板眼睛骤然闪烁了下,态度热络道:“有什么吩咐您尽管提——”

    那只拿钱的手洁白如玉,修长干净,原本要落到柜台上,又不紧不慢收回去。

    “是有件事得麻烦下,”沈星澜微微笑着道,“我兄弟爸妈从农村过来看他,两口子舍不得花钱,多半是住你这儿。兄弟爸妈就是我爸妈,我提前打点下,等两人来了,能提前告诉我声么?”

    不愧是学生,单纯讲义气,完全不知道赚钱多难。

    老板自然不会拒绝到手的钱,他积极道:“小事,小事,他们长什么样啊?叫什么?”

    沈星澜凭借记忆报了信息,老板认真记下信息,表示包在他身上。

    得到保证后,沈星澜先付了五百好处费,他单肘撑桌,身体朝前倾,对老板招了招手。

    老板看他跟看散财童子似的,眉开眼笑地凑过去。

    沈星澜在他耳边低语:“听说你路子广,百事通,能麻烦帮我再找一个人吗?”

    与上世相同时间节点,金露杯赛如期举行,此次比赛并非官方赛事,而是由八大著名院校联合举办,其中便有被誉为艺术殿堂的X校。

    如若能在此次比赛中获奖,便有很大几率得到主办方抛出的橄榄枝,提前走直招也不是没可能。

    所以当初比赛时间甫一确定,便有很多人不眠不休尽全力准备。

    作为两个孩子都参加比赛的何家,这几天也很难热闹。

    何母吩咐厨房,各种提神补脑的营养品不计成本地给何鱼炖,顺便捎带给何书,何母到底没那么小家子气,在吃上克扣。

    但这些日子她对何书态度也愈发冷淡,仿佛这家里根本就没这号人。

    沈星澜该干什么干什么,每天缩房间里画画。

    虽说犯不着他亲自动笔,但要想象画面,还是得消耗时间精力。

    真正结束画稿这个晚上,沈星澜坐在窗边往外看,半空挂了轮上悬月,长夜极静,仿入无人之境。

    而与之相对的是他的画,与这寂静形成鲜明反差。

    比赛通道开启那天正好是休息日,何母特地定闹钟提醒。

    毕竟是头回参赛,为了减缓何鱼心理压力,吃早餐时,何母宽慰道:“就当练手,不必在意结果。”

    这几天改稿子何鱼熬得眼底都泛着淡青,他吃完嘴里食物,对何母扬起笑脸:“哥哥们都那么优秀,我自然也不希望自己太差。”

    何盛远接茬道:“小鱼已经很棒了,听说你这回月考又拿了前十?”

    没料到会在这么多人场合下被夸成绩,何鱼低下头,不好意思道:“这回没复习好,考差了。”

    他当时转校时的摸底测试可是六百多分的高分,让很多老师咋舌,在教育资源普遍落后的边远县城,居然也能出这样的好苗子。

    捧着咖啡杯的何母略一点头,淡淡道:“挺厉害,以后有不会的多问问你两个哥哥。”

    她说的是两个哥哥,而不是三个,已然自动把何书除名。

    沈星澜低头喝汤,看不出神情,何盛远见不得这种凝滞局面,主动把话题绕回到何书身上:“听说小书不仅准备金露杯赛,还准备了物理竞赛?”

    在学校这是件新鲜事,在家里同样是。

    就连何母都忍不住抬眸,露出丝意外,旋即,她颇觉不靠谱道:“竞赛不是闹着好玩的场合。”

    沈星澜头也没抬,“您说的对。”

    餐桌上一时比方才还安静。

    之前那般强硬地与何母撕破脸,如今又一副不欲多言的敷衍态度。

    何母捏餐叉的手指紧了紧,恼怒的同时,又带着股深深的疲倦。

    何书是个怪胎,她一向都不懂如何与他相处。

    坐在角落一直没吭声的何青程身体往后靠了靠,姿势闲散,嗓音温润:“我那儿有物理笔记。”

    以往这种时候,没人会为何书说话,而何青程这句话像是给势单力孤的何书抛了块浮木似的。

    有种微妙的,转换阵营的意味。

    作为大哥,何盛远第一反应也是帮衬说话,一碗水端平:“我还有些初级竞赛题集,资源不用白不用,小书要就尽管拿。”

    不明白为什么话题好端端忽然转到何书身上,何鱼脑子转了转,抬手揉太阳穴,轻轻插话道:“啊可能是这两天没休息好,我吃饱了,先去补觉。”

    他站起身,顺手收拾自己餐盘,对何书露出个友善微笑:“何书哥竞赛加油噢。”

    沈星澜笑得比他还亲切:“小鱼不舒服怎么没早点说?用不用叫医生?”

    收拾的动作霎时顿了顿,何鱼挤出丝弧度,“小事,睡一觉就好了。”

    何母原本要关心的话霎时咽了回去,顿了顿,她又打算说些什么。

    没想到这回依旧是何书开口:“熬这么久夜辛苦了,等会儿让阿姨再煮点老母鸡。”

    何母:总有种她多余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同样都是熬夜参加比赛,何书之后还得准备物理竞赛,这会儿反倒关心起别人。

    本来两人同天生日,没给何书办生日会,何盛远已然觉得不妥,这会儿愧疚心占据上风:

    “小书困不困啊?要不要也睡会儿?”

    把碗筷放到厨房,慢吞吞上楼梯的何鱼眼角余光瞥见这幕,搭在楼梯扶手上的手指泛着青白。

    在他眼里,何盛远何青程,何母,已然都是他家人。

    任何多余的注意都不该分给何书。

    实在是,太碍眼了。

    金露杯赛在艺术生间引起巨大讨论热度,大街小巷都能间或听见几个零星关键词。

    被讨论最多的当然是何书何鱼两兄弟,何书师承正统,是严老亲自带教,从小又天赋极高,是个难得一见的好苗子。

    而何鱼恰恰相反,没人知道他来历,而他的画也并不像是系统学过,什么元素都有,看着也很新鲜。

    评奖这件事除了实力,多少也跟运气沾点关系,艺术无论对错,只有表达方式优劣之分。

    若是正好遇上伯乐被赏识,从几千幅画里被挑中,说是气运之子也不为过。

    如家旅馆门口,一个男人站在饮水机边打水,他身材高大,皮肤黝黑,额头上有个泛白旧疤,那是用锄头时不小心磕到的。

    厅里打牌的人没了茶水,过来续杯,见他用暖水瓶打水,不耐道:“搞快点!”

    男人丝毫不动,如树皮般的手紧握瓶身,整个身体把饮水机挡得严严实实。

    那人瞪大眼睛,声音拔高道:“喂!”

    男人侧头看了他眼,那眼神不像是个久居城市的人发出来,充满蛮劲,像牛。

    莫名的,那叫嚣的人便不再叫了,嘟囔骂了几句浑话,转身离开。

    见人走了,何家运继续回去盯着水瓶,一直等到它接满,他把木盖塞上,穿着拖鞋回身上楼梯。

    大城市花销贵,吃顿饭都要几十块,中午可以凑合下,买两桶泡面。

    吃饱了才能有力气干活,下午放学蹲守在学校门口,只要把这出戏演好,那可是十万,十万啊……

    何家运从来没拥有过这么多钱。

    正在胡思乱想,身后忽然有人拍了拍他肩头,何家运猛地回头,以为还是刚才打水那人找事:“你他妈没完?”

    但让人意外,来人是个干净酷帅的少年,他站在楼梯口,拍何家运的手臂刚放下,唇角牵起抹淡淡弧度。

    何家运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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