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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也是啊。”周延看着方林钰的眼睛，“为什么不睁开眼睛看看自己？站在旁边看热闹是件让你很愉快的事情吗？”

    与夏季阵雨一起来到的还有月考，这是期末考前的最后一次考试。五校联考的卷子偏难，毕竟方林钰所在的地方经济发展相较本省其它地方落后一些。

    周母连声答应，正要把方林钰送出门的时候，楼上传来一声粗重沉闷的“上来”。

    火已经烧到了自己身上，到了再也不能袖手旁观的地步时，才会想到自己和那个深陷火场中的人原来是一类人。方林钰被周延的话给说得定住了，他沉默了很久。在沉默中，他的思绪像空中尘埃一样飘忽晃动着。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负责任的话居然会给别人带来这么多的麻烦，也知道了道歉不能完全弥补这道缺口。

    六月间居然下了小半个月的雨，好容易遇上一个大晴天，热烈得太阳都像是不真实的。方林钰佝着身子，趴在桌上发呆。昨天物理作业里有一道题，他明明会写，却因为粗心没有考虑滑动摩擦力，导致后面所有的计算都错了。

    “那之后等你想见我了，我还能来找你吗？”在离开周延卧室之前，方林钰转过头，对周延的背影说道。

    “谢谢阿姨。”回答这句话时，方林钰的心已经不在晚饭上了。

    头痛得快要裂开了，眼泪失控地一直往外冒，方林钰膝行到周延腿边：“我们不要分手……”

    “不用了，就你那几个钱……”周延想说些宽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不觉地变得刻薄，“而且这个挺便宜的，你不用赔我。”

    “阿姨，我先走了。您帮我转告一下周延，我明天放学了还会来找他。”

    周延看到方林钰这副模样，忽然无名火起：“你心虚了？因为那些都是你捏造的。一直骚扰你的、恶心的同性恋是你的男朋友。你把我看得那么低贱，那说喜欢我的你又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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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这样看起来很愚蠢的错误，才让方林钰懊悔不已。他的恶习，他出于恶意散播的那些谣言，现在就成了卷子上一个个极简单的错误。又没有人逼着方林钰，非要让他撒谎，是方林钰自找的。所以他得到了一个又一个极大极红的叉。

    第7章 7

    “对不起，周延。我真的知道自己错了。”方林钰觉得自己又要不争气地哭了。烂桃子似的一双眼睛都要被揉烂了。周延不是没有注意到方林钰哭了，但很奇怪，这一次他并不心疼，反而有种报复后的快感。

    “我没有说你恶心。这些是他们加的……我只是说了同性恋……”方林钰小声地反驳。

    “我没有看不起你。而且，说起看不起人。方林钰你之前的那些‘苦衷’，又把我的尊严当成什么呢？”

    周延把木变石项链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会儿。这不过是根用红绳绑起来的简陋项链，但石头的表面光滑，看得出方林钰经常用手指摩挲。

    “你这样没有意思。”周延的话像盆冷水，浇到方林钰头上。方林钰原本抱着周延原谅他了的念头，在房间里东张西望，这会儿就像被制成标本的昆虫，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是这样的！方林钰想大声尖叫，可声音堵在喉咙里发不出来，他哭得嗓子都哑了，抱着头蹲在地板上：“周延，不要和我分手……不要分手……”

    方林钰像条训练有素的小狗，听到周延的指示，噔噔噔地跑上楼去。周母微笑着望着方林钰的背影，问他：“那小钰，今晚留在我家吃饭吧。我打电话给你妈妈。”

    周延的母亲给他递了一盒纯牛奶，柔声关切道：“小钰，你是要找周延吧？他今天好奇怪，回到家什么话都不说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你等一下哈，我去把他叫下来。”

    周延叹了一口气，让方林钰站起来：“如果明白了的话，那就走吧。我暂时不想和你见面。”

    他心里一软，可记起方林钰之前那些话，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轻易原谅方林钰。至少要让方林钰明白，自尊是自己给的，而不是靠说别人的闲话，贬低别人得到优越感。

    “不用了，谢谢阿姨。”方林钰客气地笑了一下，“我等他。”

    那个讨人厌的男生正坐在方林钰的前面，他看见方林钰拿着透明笔袋进来，用椅背撞了一下后桌：“这次要进前十吗？”

    “我……我……”方林钰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别看不起人，周延。我们交往的时候，你一直像是在做慈善，可是有没有想过我。我是没你有钱，所以我不敢要你的东西，这不是假正经，也不是死要面子。我也有我的尊严……”

    他推开周延卧室的门。周延家的装修风格统一是传统中国风，檀木衣柜散发出好闻的味道。方林钰想起周延身上也有这样一股淡淡的、让人宁静的气味。

    方林钰不理他，他就一直抖腿。

    “那去客厅坐吧，那里有空调。还可以看会儿电视。快高三了，学习忙不忙啊……”周母温柔地抚摸着方林钰的头发，弄得方林钰更想哭了。

    见周延没有理他，他便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木变石：“对，对不起。这个还给你……但是我把它做成了项链。先还给你，钱等我月考之后有零花钱了再给你……”

    “你不用道歉。也是，从小我就知道你这样死要面子。明明我是知道的，却还喜欢上了你。所以我也有错。”周延说完，方林钰刚想辩解，周延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继续说，“我现在不生气了，但我们不能在一起了。正好你烦我，我也厌倦了。”

    他闭上眼睛，怕眼泪落下来。趁周母不注意的工夫，他用手背抹掉了眼泪。

    “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我累了。”周延把椅子转回去，不去看方林钰的脸。

    他在餐厅里等着周延，坐了半天，还没有听到他的回应。搞得方林钰胡思乱想了这么久，头绪乱糟糟的。其实仔细思索一下，方林钰觉得自己也挺好的。至少住在这间金屋子里的周延爱他——过去是这样的。他侧靠在椅子上，把脸贴在凉凉的胳膊上，两眼无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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