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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辰。”南肃轻声唤他的名字。
“嗯。”
“今日,你为何不公布我俩和离之事?”
男人沉默了很久,随后说道:“今日你陡然遇刺,我去找我父皇询问临丹一事了,放心,藩王们明日才回属地,午间宴席时我再与你一起公布,给我点时间。”
南肃的心,陡然就那么凉了下去。
又要赌吗?倘若明日殿辰还不公布,那这次的赌注又是什么……
殿辰拥紧了他,在他耳边说:“别怕,我总会送你回青渊的。”
别怕,曾经这两个字给南肃注入过无尽的温暖,可此刻,他却觉得冷,冷得像浸泡在冰水之中。
殿辰揽住他的肩头,在他鬓角落下一吻,语声满是怜惜:“你在发抖。”
南肃回头,自心底迸发的倔犟,令他陡然生出勇气,突然说道:“药苦,能否给我拿些蜜饯?”
月白,风清,人寂。
南肃似乎听得见自己心口砰砰急跳的声音,竟有些许恍惚,有一面铜锣仿佛在他耳边敲,这甚至让他觉得自己的血液在倒流。
可是,这并不耽误殿辰回身时,他迅速将一包药粉洒进药碗中,伸出手指迅速搅匀。
“哥哥。”他鼓足勇气开口,嘴角牵起,好掩盖这一刻的慌乱心跳。
殿辰在床沿坐下,望向他的目光深不见底:“先喝吧,蜜饯就在这里。”
“可是,感觉还是很苦。”南肃靠在他的胸口,抬眸看着他下颌微微泛出的湛青色,说道:“你帮我先尝一口……”
“好。”
他对他向来有求必应,只是简单的一个字,便抬起药盏。
第五十七章
——崽崽,想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有时你看向我的眼神,其实,让我很心酸。
这是殿辰曾跟南肃说过的话,所以在男人动作忽然顿住之时,南肃后背冷汗直冒,几乎觉得殿辰是察觉什么了。
可是,也就只僵持了两三秒后,殿辰便将汤碗凑近嘴边,只有目光却从碗沿缓缓移向了南肃的脸。
不知怎地,当那喉结轻轻向上提起准备吞咽时,南肃突然就想起了漫天烟花下他清浅的笑容,那时,他红着眼眶在为他唱小曲儿……
晚风轻扬过他乌黑的发,像是一场温柔的梦。
“咕咚——”
殿辰轻轻吞咽了一口。
怔忪间,南肃心里有根弦突然就断掉了,他茫然听着自己的心跳如鼓,周身终于软绵绵地失了力气。
有些感情纠缠久了,到后来他自己都已经分不清楚,到底他是要爱,还是要赢……
无声中,忽然只听男人说:“娘子,你在试探我真不真心,我也想试探一下你爱不爱我,但好像,我把心给了你,你却没我想的那么爱我……”
说这话的时候,殿辰看着手中药碗,嘴角一笑,眉目间似乎笼罩了一层轻烟似的忧郁,还有一脉悲悯。
南肃心中瞬时间翻山倒海,僵硬抬起头来,看着殿辰似笑非笑的样子,顿时就愣住了。
可这世上有一句话,叫做一不做二不休,且还有一句话,叫做恶向胆边生。
南肃脑子一片空白,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一把挑起匕首,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沓,好似演练了千百遍一样。
只听一声破空响动,刀芒霎时间抵住殿辰的脖颈,他将他逼靠在床柱上,伸手夺过药碗,红着眼,拼命向着他嘴边凑去:“喝啊,一滴都不要剩!给我喝!”
所以——
你要多久才能明白,你和这个人没有以后了。
殿辰喉间突然溢出小兽般的呜咽,眼眶通红,却犹自笑道:“崽崽,我是你的六哥哥啊……”
“什么六哥哥?我压根什么都不记得!”
南肃歇斯底里地喝道,匕首多用力一分,几乎就快要在殿辰皮肤上拉出红痕。
突然一瞬间,只感觉很崩溃,胸闷气短到了极致,无助感,孤立无援感,百感交集,南肃骤然眼眶一红,鼻子一酸,就哽咽着道:“我只想活下去,我只想活着回青渊,我究竟怎么招惹你们殿家了……够了!别废话了,喝啊!”
“连给我一天的时间都没有吗?在你心里,我究竟算什么?”
低声下气地向对方求证跟质问的样子,察觉爱意消逝却仍然不肯面对,想要死死抓住对方的样子,实在像个可怜的疯子。
可殿辰看着南肃的狰狞,还是这样问了。
他承袭了皇室高贵的气度,性情却温润隐忍,一如他那柔弱善良的母亲,仿佛天生就不会为任何事情失态。不管遇见何事,他只会用那样漂亮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你,不争,也不抢。
此刻,却有一滴眼泪顺着那苍白的脸颊滚落,他用目光临摹着他的每一处五官,轻声问:“南肃,你真的爱过我吗……”
“爱不爱重要吗?任何意外我都不再想有!”
殿辰说的每一个字都仿佛能灼伤南肃,他后槽牙一咬,蓦地恢复倔强的狠戾:“在回青渊的这条路上!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值一提!”
言罢,他便将药碗狠狠叩开殿辰的齿关,拼命地倾倒下去。
路尧说过,此药天下只此一份,需混入酒水饮服,可一切来得实在猝不及防,他什么也没准备,只能尽量让殿辰喝完这碗汤药,确保万无一失!
“咳咳——”
药汁灌进气管,逼得殿辰剧烈咳嗽起来。从嘴边流出的药汁顺着他的下颌流进衣服里,划过曾被南肃亲吻过的皮肤。那里还有他们相爱的痕迹,却不过一夜,已是物是人非。
他缓缓闭上眼睛,将余下的哀求冻结成冰,碾碎成灰……
“砰!”
大半碗药汁被殿辰打翻在地的一瞬间,南肃怔了一下,而就在他失神的瞬间,殿辰掌风已至,一股劲力,直扑面门。
南肃侧首避开,匕首却已搠空。
殿辰身形迅如飘风,突地绕到他身后,骈指如戟,轻而易举就掐住他的咽喉,冷声道:“南肃,到此为止吧。”
南肃很清楚自己不是殿辰的对手,见状也不再闪避,只是垂下颤抖的睫毛,缓缓地道:“明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死,殿辰,或许确实是我做错了,但是,我不会后悔。”
殿辰从后方掐着南肃喉咙,灯火照在他的脸上,有着淡淡的金光,越发显得一双眼睛幽深若深泉。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南肃的侧脸,并没有显露出什么怒气,可是却令人脊背生寒,肌体冰冷。
“我突然想明白了。”
他嗅着他的头发,却不再闻见熏香,全是血腥的味道:“你只不过是我寄托爱的载体,我爱的是我自己的爱,而不是现在的你,我曾妄图靠近你,守护你,改变你,因为你身上有我的爱,那是我无法割舍的东西,可是……”
扣住南肃的那只手缓缓松开。
一口鲜血蓦然间喷洒而出,落在南肃的后背,殿辰踉跄起身,身体好似秋风中的树叶,剧烈地颤抖着。
心脏传来一阵阵的麻痹之感,殿辰却不知道是因为那毒药,还是因为……走到门口时,他摇晃几下,修长的身体终于轰然倒地。
“砰!”
世界突然间变得那般安静,风声似乎也止息了,南肃的耳朵里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唯有苍穹上飞过的鸟儿扑扇着翅膀,从金陵上空掠过,轻飘飘的,那样自由。
就在此时,只听院外平顺一声惊呼:“六爷,您怎么了!”
……
一夜无眠,第二天太阳却依然会升起。
阳光照在南肃的脸上,让他一瞬间那般恍惚。隔壁房间响了一整夜的急促脚步声仍未止歇,可是他完全听不到了,只是抱着膝盖坐在床榻上,静等着一个结果——
“六爷!”
可是,当一声惊呼从外面传来时,他又突然那般心慌与害怕,也不知是害怕殿辰死,还是殿辰不死……
“走吧。”
没过多久,熟悉的低沉男声在门口响起。
也不知是药量不够,还是因为未勾兑上酒,但不管是因为什么,看来男人还是命不该绝。南肃缓缓抬眸,只见那高大修长的身子立在阳光中,不过一夜,仿佛生机尽数离体,却还是在此刻踉跄站了起来。
南肃笑道:“去刑部吗?”
殿辰披着一件宽松大衣,闻言转身离去,微微侧首说:“去宴席。”
南肃有些惊诧,却并未说什么,只是跟着起身穿上外套。是的,不管结果如何,事情做了就是做了,他不后悔——路尧的那只手臂不允许他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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