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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殿辰情况不稳定,并且南肃也还没有办法去面对曾经向自己挥刀的母亲,所以一直拖到了现在。
然而……
那终究是他的亲生母亲……
天色渐黑,暮色合拢,天公作美赐了今夜一轮圆月,星子寥落,淡淡的月华被或繁或疏的树叶一筛,被碎成细小的明光,淡淡的落在了王府门前。
这已经不是南肃第一次来到青渊了。
几年前,他怀揣着希望和激动,带着路尧回到这里,可迎接他的只有一把锁链,以及一个阴森的地牢,他甚至连王府的大门都没能跨过去。
而这一次当马车再次停下时,南肃撩帘看去,只见阖府几百号人整整齐齐地候在门外,见到他登时齐声唱喏:“恭迎王爷回府!”
曾氏带着两个姐姐站在前方,身子微颤,眼睛湿润,看向他的目光带着复杂的难解。
那场雪崩掩埋了当时在福江的军队,很多见过顾桥和南肃同时在场的人都死了,并且之后南肃、殿绪、秦世泽等人一起下了严厉的封口令,然而,总还是有活着的人,总还是有张着的嘴巴,人们表面上不言不提,可背地里还是有消息漏了出去。
比如,顾桥最后对他的称呼。
王府门外,曾氏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又愧疚得无话可说,直到终于无法继续隐忍下去,这才踉跄上前,朝他伸出手:“肃儿……”
南肃却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也没有去接她的手,冷漠得就像是看见一个陌生人。
见状,南婉立马让下人扶住曾氏,然后带着他的二姐南雅一起走过来。下人立马奉上托盘,南婉接过后,抬手将祈福的花瓣洒向南肃的头顶,笑道:“肃儿,你回来了。”
一切都和南肃曾经幻想的一模一样,只是这一刻,迟来了好几年,好几年……
花瓣蹁跹而下,落在星星的头上,小孩子“哇”了一声,开心地伸手去抓。
“俊儿,政儿,你们两个小鬼头还不快带弟弟去玩,府里不是给你们准备了好多玩具吗?”
南婉立马递了个眼色出去,于是,她的两个儿子立马跑出来,先是朝南肃唤了声“小舅舅”,然后一左一右地去牵起了星儿:“弟弟,走,我们带你去放风筝!”
星儿一直没有同龄人,唯一的一个玩伴就是那个叫星星的小女孩,可后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受过如此热情的对待,瞪着黑漆漆的大眼睛,有些兴奋地看着两个哥哥,但还是回过头来,瞄了一眼南肃:“爹爹……”
南肃点点头,星儿开心地叫了一声,就跟着进去了。
罢了。
南肃深吸一口气:罢了。
于是,他这才抱着二宝,微微弯腰,向众人行礼:“我回来了。”
青渊,我回来了。
“好好好……”
曾氏拿手帕沾着眼角泪水,哽咽不成声,连忙上前接过襁褓。
小婴儿安静地睡得那么香,长长的眼睫毛像蝴蝶一般,樱桃般红润的嘴唇上还有一些口水,惹人怜爱,任谁看了都有想要亲亲他的感觉。
“我是奶奶啊,宝宝,我是奶奶啊。”想起自己好几次差些将南肃和孩子害死,曾氏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很久后才抬起头,忽然就要下跪:“肃儿,娘对不起你,娘对不起你……”
南肃猛然扶住她的手臂。
身体接触的一刹那,好似有大片的沧桑岁月从他们之间缓缓流过,南肃的喉间忽然有些发堵,眼睛也有些酸涩,但是,他此刻是南家唯一的男人,并且,他已经没有再肆意哭泣的资格了,他很怕自己哭到肝肠寸断,却没有人能哄好他……
再与两个姐夫见过礼后,一大家子人便欢欢喜喜地朝王府里走进去。
可不知怎地,南肃忽然那般想回头看看,于是他就停住脚步,向着金陵的方向望去。
过往的一切在眼前凌乱的飘散,碎成很多块,轻飘飘的飞,像是轻盈的鹅毛。
他迎风站立,耳边是墨蓝色的穗子,脚下是坚硬的土地,风吹在他的身上,身体都是寒澈澈的冰冷,远处传来星儿开心的叫声,他深吸一口气,忽然释然一笑,转身走进王府。
罢了。
就像是这土地上的风,游弋了千百回,东南西北的四处刮,却终究还是要回到赤风之地,找到自己的家门。
第九十七章 一起老去吧
一转眼,已经过去好几年了,昔日新种的樱花树也已经有屋檐高了。
岁月真是世间最无情的东西,它从不会因为任何喜悦和悲伤而停住脚步,当它匆匆离去之后,任何曾经激烈的情绪,都会在磨合下渐渐冷却下来。
当他背着他走出那片荒原的时,他似乎流光了一生所有的眼泪,站在苍茫茫的雪地上,只觉全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无亲无故,无以可活……
可是,终究过去了。
“快看,樱花开啦。”
睡梦中听见这声叫喊,南肃猛然睁开了眼睛。
天色已经大亮,星儿正带着弟弟在外面玩,四处都是他们的欢笑声。
南肃静静地望着窗外,心底缓缓升起一丝莫名的酸涩,良久后他扭过头去,只见殿辰仍然安静地躺在身侧,长发缭绕在他的胸前,与肌肤上深浅纵横的伤痕交织在一起,那身上的伤疤实在太多了,最严重的就是小腹,那些密密麻麻的刀口虽早已愈合,却依然让人触目惊心。
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南肃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己将男人养得比以前胖了一些。
不过胖了好啊。
以前真的太瘦了,咯死个人了,拎出去也卖不了什么好价钱……
南肃自个儿琢磨了一会儿,突然噗嗤一笑,然后起身打来一盆水,细心地替殿辰擦拭着脸和手。
“哥哥,你知道猪是怎么养膘的吗?”
“哈哈,你一直锦衣玉食的,一定没见过猪圈吧,但是我之前在凌家村子里见过呢,就是像你这样,关在一个小小的地方,也不起身,也不运动,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到了过年就能出栏了。”
南肃说得越发起劲了,干脆放下毛巾,拄着脑袋侧躺下,靠近殿辰的耳边,得意地道:“哥哥,你说如果有一天你醒来了,会不会揍我啊?可现在你肯定打不过我啦。”
帷幔轻卷,灯影深深,可没有男人的回应,这密室顿时就显得空旷了。
“不说话就算啦。”
南肃将殿辰的手轻轻放进被子里,在那光洁的额头落下一吻:“那你好好睡,我走了。”
他走出去,轻轻转动了一下桌边的烛台,霎时只听低沉的轰鸣响起,一排书架缓速移动过来遮住入口,就像它本该就是在那里的一样。
……
他终究是青渊的王,有些责任,现在已经落在了他的肩上。
这是他找回自己名字所必须承担的。
他来到青渊已经有几年了,经由他多番上奏后,不少牧区被免除了兵役和春秋两税,南北两处更设了屯兵营,原本城外有好几处不毛之地并不是居住区,只有几户牧民住着,但渐渐的,百姓们越聚越多,不少终年放牧的百姓们也移居了此处。
当然,殿绪也不是白给他这个优惠的。
曾经青渊与皇室最大的矛盾就是——资源。而他和殿绪经过多次隔空会议后,终于达成了共识,在灭掉大夏和临丹之前,一切军队用度仍是由青渊提供。
那笔血淋淋的帐,总归要有人来彻底清算,在秦世泽伤势恢复后,殿绪就给他发来文书:“对于大夏和临丹,你怎么看?”
南肃知道殿绪想要怎样的回答。
那晚,他在殿辰的床边坐了一夜,然后在天明时分静静地提起笔,回奏道:“皇上,你我都知道,这场战争,大夏和临丹也是在赌一把机会。也许在初期,他们会因为出其不意而略占上风,但是如今大燕已经缓过神来,大家都觉得大夏的好日子也就结束了。但是到底要经过多长时间,就有待商榷了。”
先皇二十三年的时候,临丹人也曾攻破青渊一次。
虽说后来这场战争总归是胜利了,可代价是整个边关化作一片焦土,百姓死亡近百万,所有的典籍建筑全部毁于一旦,那一次,国力衰退起码十年……
月底,殿绪继续发来文书:“你的意思是,歇战?”
那时南肃正在喂二宝吃饭,摇头一笑,将孩子递给平顺,然后去书房回道:“怎么会?臣又不是圣人,更没有资格代替安胜十万将士原谅大夏和临丹,臣的意思是,如今各方政权都是刚刚稳定,倘若决定开此一战,那就必得一击必中。倘若不能破釜沉舟,倾尽国力,将大夏和临丹这个隐患彻底抹去,不如不打这一仗。历史不会记住细节,只会记住结果,而百姓,却会记住你的活命之恩。这,是臣的前夫教臣的。”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所谓的世界末日和绝对的种族灭绝,那么这一年,绝对是最接近死亡的一年。
四月十三,青渊、信蒙、安胜、南贝、白尚、黑水六大藩王,到达安胜关,与最先出发的四王集结,四月十五,其余十一王全部到齐,人数多达五十余万。
同时,五福关分兵三路,由兴安军将军秦世泽率领主力,带兵向临丹部落而去。
那几天,军营里的灯火通宵达旦地亮着,外面传令的士兵来回穿梭,四处皆是磨刀声!
在与各部商榷完毕后,南肃便移交了青渊前军军权,随后回到属地,看着城外一片绿油油的农作物,轻轻一笑。其实,他早就为这一天做好准备了。
大夏!
这两个字,在夜里被他咀嚼了无数遍。
……
半个月之后,他从前线再次回来,一路疾驰,风尘仆仆。
当然,这一趟他是带着星儿去的,孩子大了,总归要多见些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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