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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仿佛听见脑海中有人厉声质问。

    谢明月,你想要什么?

    你非要君臣二人走到无可挽回的那一步你才甘心,是吗!

    谢明月面无表情,十指攥得发青。

    他低头,好像才发现这点似的,十分疑惑地看了被按出深深指痕的掌心,缓缓放开手。

    他悄然站起,整理了一下被李成绮弄乱的衣袍,神色如常地走出去。

    他才走了一步。

    他突然就不想走了。

    谢明月觉得倒不是自己意志不够坚定,李成绮就说过他的心思不可转也,只要谢明月下定决心去做一件事,无论如何,无论付出了什么,谢明月最后都会做成。

    可今夜不是。

    因为李成绮抓住了他衣袍的一角。

    谢明月不知道是该怪这件衣服下摆做的太长,还是怪自己穿了这件衣服。

    他神色中染上了丝丝缕缕的无奈,是那种刻意摆出来的,面对不懂事孩子的无奈。

    谢明月转过身。

    李成绮睡得很沉,呼吸平稳绵长,眉心却紧紧地皱着,谢明月向下看去,小皇帝原本在被子中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出来了,正攥着他衣服下摆的一角。

    谢明月按了按太阳穴。

    喝醉的人做出什么谢明月都不奇怪,何况是李成绮这样第一次喝酒,还喝了这么多烈酒的人。

    谢明月走上前去,弯下腰,正要将自己的衣服从李成绮手中解救出来。

    李成绮喃喃:“谢玄度。”

    谢明月动作一顿。

    小皇帝这三个字极轻,轻得差点还未从唇齿中出来就散了。

    “陛下?”谢明月不确定地唤了一声。

    “玄度……”李成绮声音沙哑沉郁,简直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人所能发出来的,“别……”

    谢明月躬身,尽量让自己离李成绮近些,再近些。

    说出来恐怕无人相信,谢明月竟然也有听人说话,紧张得连气都不敢喘的时候。

    “别走。”小皇帝低声道。

    这声音极踌躇,仿佛又有点不甘心,但更多的,却是不管不顾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的祈求。

    谢明月一动不动地躬身站在那。

    无可压抑地狂喜涌上心头,几乎让他理智顿消。

    他这才喘了口气,呼吸沉重得连他自己都惊异。

    谢明月轻轻坐到李成绮旁边,小皇帝好像在梦中也听到了布料擦磨的声响,松开了谢明月那身被他攥出了褶皱的可怜衣服,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往上抓。

    谢明月甫一伸手,就被李成绮握住。

    谢明月一僵。

    睡梦中的小皇帝犹然不觉,发顶变本加厉地蹭了蹭谢明月的大腿。

    若他稍微有一丁点知觉,就会发现谢明月浑身上下的筋肉僵得都像块石头。

    “你想起了什么?”谢明月听到自己开口,声音嘶嘶,像在沙漠中数个日夜不曾饮水的将死旅人。

    无人回答。

    当然不会有人回答。

    谢明月不用李成绮回答就知道他想起了什么,李成绮想起了他逼宫的那一日。

    崔愬就死在那一日。

    谢明月不在宫中,因为那时他持李成绮的手谕,带兵包围了整个皇宫。

    他入宫时,宫中已经半点血腥气都没有了,宫人面上看起来俱喜气洋洋,似乎都在为新帝将要登基庆贺。

    李成绮见到他时神情平静地点点头,只赞他做的好,是国之重臣,除此之外别无二话。

    再见却是半夜,李成绮急诏他入宫。

    谢明月心中猜到了几分,他到时,长乐宫正殿中无一伺候宫人,引路人甚至不敢踏入庭院。

    但即便有心理准备,他见到跪在床铺中无声咬牙落泪的李成绮时还是惊得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安慰李成绮,只能听李成绮重复着逼宫时的场景。

    直到李成绮抱住了他,终于哭出了声音。

    他声音破碎着,却还高高在上,却还放不下他的帝王威仪,他说:“谢玄度……孤命你,”眼泪顺着他的脸扑簌而下,几乎打湿了谢明月肩膀,“别走。”

    那一晚并不讳莫如深,李成绮会开玩笑般地提起,夸谢明月临大事有静气,他这个皇帝都被吓到了,谢明月却安之若素。

    李成绮当然不知道,在回抱住他之前,谢明月伸出手时,整个人都在发抖。

    小皇帝抵着他的大腿蹭来蹭去,谢明月忍无可忍,将人圈到怀中,李成绮头枕在他腿上,选了个自己觉得舒服的位置躺着,终于消停了片刻。

    谢明月单手按了按眉心。

    他心中有种说不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的高兴,高兴,却也有些头疼。

    谢明月小幅度地晃了晃脑袋,发冠摇摇欲坠。

    他想着君子正冠,却极顺手将发簪,将簪与冠一并放到硌不到李成绮的地方。

    长发垂落,有几缕擦过李成绮的耳朵,后者似乎感觉到了,扬手将那几缕发丝撩到一旁。

    殿内静谧无声。

    夜凉风清,谢澈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大步朝寝宫走去。

    阖宫安静,越往里面越是无声。

    谢澈心知李成绮睡了,站在外面颇踌躇。

    行宫偏僻,不比宫中守卫森严,他对自己说:我是担忧陛下的安危。

    可……可真是担忧皇帝的安危吗?

    他刚鼓起勇气踏出的脚步一顿。

    行宫四处都有守卫,又是谢明月亲自将小皇帝送回来的,有什么可担心的?

    你真是在担心吗?

    谢澈自问。

    他心绪难以言明,脑中天人交战得厉害,寝殿安静得落针可闻,谢澈能听听清的此刻唯有自己的呼吸声,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向了里面。

    内殿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烛火俱熄着,四面窗户都只开了小半,月光透过空隙照进来,清辉满地。

    床帐并未完全放下,只为了挡风落了层薄纱。

    帐中人的身形颀秀,即便是跪坐着,腰也没有往下弯一点,隔着淡色影绰薄纱,反倒像是批了身月色。

    冷风吹过,谢澈只觉得冷得有些发颤,酒竟醒了大半。

    以谢明月之喜洁,会让一个同自己认识不久,感情也没那样深厚的学生枕在自己膝上吗?

    即便,即便是小皇帝喝醉了……

    谢明月听到声音掀了掀眼皮,谢澈悄然而来却无需通报,一则可见谢氏权势煊赫,宫人无敢开罪;二则,皇帝当真很信任他,谢澈来李成绮寝宫,轻车熟路,他轻声问了句:“什么事?”

    “我,我不放心陛下,”谢澈说的万分艰涩,他只听得见自己声音,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所以来看看。”

    谢明月朝谢澈一笑。

    李成绮觉得谢明月的头发又蹭到了脸不舒服,拿手撩开,用的力气太大,疼得谢明月嘶了一声,握住了李成绮的手腕,按到自己腿上,才道:“我在这,没什么可不放心的。”

    “是,”即便看不见,谢澈也能感觉到自己笑容勉强,“侯爷在这,自然没什么可不放心的。”

    谢澈脚步虚浮,踩在石板上没有实感,反而像是踩到了云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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