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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宓景朝把信扣下。

    这封信不是周国使节送来,就算不成,他和晋、魏也不会撕破脸,此举可谓体贴至极。

    只是,先前会盟昭告天下,贸然撤军,恐怕会被耻笑。

    宓景朝默然地坐下,面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若是退军,当有名正言顺的退军理由。

    “陛下!”

    宓景朝抬头,脸上流露出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希冀,“怎么了,可是周有了什么动向?”

    那臣属道:“陛下果然料事如神!”

    从袖中拿出一文,呈给宓景朝。

    这是抄录下来的檄文,宓景朝一目十行地看过。

    魏与周有旧怨,当年康宁公主嫁给魏太子师行之,不足一年便被折辱自尽,尸首还是在文帝登基后归还的,作为登基贺礼,骨殖和师焉的贺书一道送来。

    若非李昭死的太早,周魏之战等不到现在。

    檄文痛斥魏行无道之事,并且讲明了这是私怨。

    既然是私怨,无关公义,何需他国出兵。

    这时候出兵,反而陷自己于不义之地。

    这封檄文,就表明了周主的态度。

    他不在意先前哪国曾与魏联合,往事一笔勾销。

    只要不再掺和周魏国战便可。

    宓景朝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大笑道;“好的很!”

    这位新君,当真有文帝遗风!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二更,昨天写着写着睡着了,不好意思。感谢在2022-06-16 19:05:13-2022-06-17 12:10: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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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我军踞险要之地, 尚有一战之力,若陛下下旨, 则臣等必不惮生死, 以身许……”

    “别念了!”

    读信的臣属缩瑟了下,立刻闭上了嘴。

    师焉脸涨得通红,吼道:“叫冯元明立刻回朝!眼下国中空乏,晋分身乏术, 倘若梁与周沆瀣一气, 欲威胁我朝当如何?他冯元明领军在外迟迟不归, 是要造反吗!”

    书房中, 有臣子低声道:“陛下,冯将军忠心耿耿, 天地可证。”

    一双浑浊的眼睛望过去,这双眼睛早无年轻时的锐利,剩下的只有无穷无尽的疯狂与痛恨, 他狞笑道:“你拿什么给冯元明作保?拿你的身家性命吗?”

    那人顿时白了一张脸,频频叩首道:“臣不敢。”

    书房一片死寂。

    仿佛有人正在悄悄地看着他, 待他抬头, 那如影随形的黏腻视线又消失了。

    明明书房温暖如春, 师焉却无端打了个寒颤。

    他已经老了,酒色丹药交攻加快了他的衰弱, 当年能策马扬鞭征战沙场的一方雄主,竟慢慢成了这个癫狂样子。

    书房中不少人都是老臣,如今见到师焉花白头发下那双理智全无的眼睛, 心中唯有叹息二字。

    却什么都不敢说。

    毕竟上一次, 劝谏师焉的人的脑袋, 还悬在正阳门。

    幸而已经入冬, 不然夏日一人头高悬,气味难闻,蛆虫遍布,他们实在无法想象那个场景。

    “去,把鸡鸣寺的法师请来。”师焉沉声道。

    “陛下是说,请鸡鸣寺的法师?”宫人以为自己听错了,战战兢兢地问了一遍。

    一方砚台携带着风声飞了过去,咣地砸在了问话宫人的额角,砸的人一个踉跄,鲜血登时渗出。

    师焉面色青白交织,“去!”

    那宫人捂着额角,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至晚上,师焉终于将众臣放回。

    书房重归一片安静。

    师焉喘着气,然后察觉到什么似的,猛地回头。

    什么都没有。

    他心却没有就此放下,他慢慢转过头,在听到声响之前,又一次豁然扭头。

    风声而已。

    没有他想象中来找他索命的怨鬼冤魂。

    师焉扶住了桌案,豆大的汗珠顺着遍布沟壑的脸淌了下来。

    师焉在未登基前就在外领兵,他总能梦见尸山尸海,从前满不在意,甚至能呵斥梦中的恶鬼,嘲笑着他们,活着的时候不能反抗,死了,又能耐他何?

    然而,他慢慢地老了。

    他昔年受过的旧伤开始疼痛,他的四肢愈发乏力,他看不清百步之外的箭靶红心,后来,连硬弓都拉不开了。

    在他无论如何都拉不开硬弓的那个夜晚,他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了康宁公主。

    他梦见了在大殿上,他侮辱康宁的那一夜。

    康宁不动了。

    他无端地生出了恐惧,他伸出手,去扒开康宁黏在脸上的头发。

    他看见了一张溃烂了大半的脸。

    即便溃烂,骨相仍然很好看。

    周国娇生惯养的公主,魏国的储君正妃,勾起了一个很艳丽的微笑。

    唇瓣翘起,慢慢拉长,扭曲,最后变成了大笑的样子。

    因为溃烂,师焉看见了公主森白的牙齿。

    那是他第一次因为梦中的鬼感到恐惧,他醒来时满身冷汗,汗水弄湿了寝衣。

    后来他总梦见康宁。

    梦中的康宁一点都不怕他,哪怕他拿出国君之威呵斥康宁滚出他的梦境,他记忆中无甚心机,又胆子极小的公主总会勾起一个嘲讽的冷笑,然后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变成厉鬼。

    他一次又一次在噩梦中醒来。

    然而最近,噩梦有成真的趋势。

    他时而能听到叹息,时而能听到女子移步时头上珠翠发出的声响,可当他回头时,却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感觉,几乎能把人逼疯。

    “叫太子来,叫太子来!”师焉安静了一瞬,突然咆哮道。

    有宫人快步出去寻师行之。

    宫人跑到东宫,却见几位大臣刚刚从东宫走出,他来不及思考其中缘由,只快步走了进去,见到师行之哭着下拜道:“殿下,陛下请您过去一趟。”

    师行之放下书。

    男人俊逸的眉眼中似乎笼罩着难以言说的厌恶,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宫人磕得渗出血的头,慢慢道:“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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