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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再试探，不再讨好，光明正大借着饲主的纵容开始耀武扬威起来。
左星辞觉得，这样似乎也很好。
好到他都快忘了自己养的是狼而不是狗崽子什么的。
咳，他的确不知道这只是一只傻白甜狗崽子。
狗崽子自己都不知道。
所以在这一块肉引发的血案里面，狗崽子呆愣的时候，饲主想的要远得多。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狼就是这样的吧——凶狠，野性，只是为了一块肉就可以反咬投喂它的饲主，活脱脱一条白眼狼。
按照宫中珍兽园的规矩，见过血的凶兽，唯有一条死路。
他并不是那么严酷的人，但是也不是什么善心富裕的，左星辞忍不住开始犹豫了起来，究竟还要不要把这一只随时可能反咬自己的生物留在身边呢？
这是一条狼——从他刚把小崽子从地上捡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有一天会被狼背叛的预设。
只是没有料到会这么早罢了。
当然，左星辞也不可能知道这只是因为脚底打滑产生的巨大的误会。
如果可以的话，林知意一定会揪着他的领子告诉他只要饲主记得给狼剃脚毛还有不要把地拖得这么滑那么就不可能出现这个问题了！
而且，你就不会躲吗？！
——这个指责难免就有一点过分了，但是平心而论，以左星辞的身手不是躲不过，他的确没有想过要躲。
这也是左星辞震惊之后又开始郑重思考的一个问题。
他已经对小狼不设防到这个程度了吗？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左星辞认真开始想到，要不要把小狼丢给府中那些下人来养好了，反正王府里面也不会亏待了它的，至少不会让它饿着。
至于养成什么样子，没有他这个多管闲事的前任饲主来插手，说不定它会过的更快活呢？
只是当他发觉小狼脸上的震惊，呆滞，还有那么一点点忧虑以及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迷茫的时候，左星辞还是犹豫了一下——那块肉已经落到了地上，小崽子却一点也不像从前那样子猛虎飞扑过去，而是对它熟视无睹，还沉浸在自己的呆滞里面。
它甚至连嘴都没有合上，摆出来了一个傻乎乎的姿势——而小狼呆愣的时候，它的上牙摇晃了一下，摇晃了两下，摇摇欲坠掉了下去。
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但是被男人完全看在了眼里。
林知意还没有意识过来发生了什么，并陷入在「咬了人之后没打疫苗会不会死」的哲学思辨之中的时候，却不知道自己已经神奇的平安渡过了最大的危机。
是的，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饲主在这个时候心软了一下。
那颗乳牙某种程度上可以作为苦肉计的一部分，拯救了可怜的小狗。
虽然林知意觉得，这都是饲主的肌肉太硬的错。
他猛然闭上了嘴，摆出来了一个同样呆滞的表情之后，再也不敢像自己之前犯错一样逃到柜子下面了。
且不说柜子现在已经放不下他的身躯，林知意知道如果是这一次的话，饲主可不会把他哄出来，说不定会看着他在柜子下面饿死。
林知意也不敢生气了，也忘了自己还饿着，都没有碰到那块香香的五花肉，亦步亦趋地跟在男人的后面。
烈酒随便地倒在了伤口上面，刺激的酒味让小狗忍不住眼泪都流了出来。
然而就是他泪眼汪汪的时候，饲主依然看也没有看他一眼，坐回去就要吃他的晚膳。
小狗就是在他脚下打着圈，他也没有分给林知意任何一个视线，任由林知意一边闻着饭菜的香气，一边不争气的愧疚又饥饿着。
厨房这个时候来打了个岔，送来了左星辞吩咐的小排骨。
林知意这才听到了饲主说的第一句话。
“放地上吧。”
小排骨摆在碟子里面，整整齐齐码在一起，香味比不上红烧肉，但是对于饥肠辘辘的小狗而言也是足够了。
狗崽子小心翼翼看了饲主一眼，觉得这一定是饲主的暗示。
于是，抱着「我这是在赎罪」的心态，林知意低头奔过去，决心一定要把小排骨啃得干干净净。
这个决心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他忽视了一个客观事实。
缺了一颗用来撕咬的牙之后，再啃排骨就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了，林知意就是费力扒拉边流泪边啃，半天了也才吃了平时的食量的一般。
而且，因为缺失了一颗犬牙之后，林知意不得不侧着脸用另一边艰难的发力，而饲主冷眼旁观，一点来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于是，在林知意费劲啃了两小根排骨之后，就听见了「叮」的一生脆响——
不是吧，另一边的犬牙也一起掉了！
林知意盯着小排骨，简直是欲哭无泪。
如果我真的做错了什么，那就让饲主来惩罚我，而不是让没有牙的狼啃骨头啊！
第26章
在林知意愁眉苦脸盯着剩下的小排骨, 并艰难的试图用后槽牙啃排骨的时候，一只漂亮的手接过了林知意面前的碟子。
片刻后，骨肉分离, 甚至还贴心的分成了小块小块状的纯肉。
小狗呆呆地看了一眼, 感觉有点牙疼……不, 是牙酸。
酸酸楚楚的那种。
理直气壮把此前发生的一切都推给误会以及「全都是饲主的错误」的小狗崽子也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糟糕，在饲主看来，白眼狼不会就是我自己吧。
虽然很想安慰自己并不是这个样子的，但是想到自己最近的种种所作所为，林知意不得不有一些心虚和愧疚。
酒精带来的刺激味道还在鼻子边缘，所以小狗呜咽了一声，眼睛里面水光一闪而过, 埋着头默默的吃了起来。
饲主的目光并不在它身上, 但好像也没有离开它远去。
左星辞起身的时候, 小狗垂着头跟在他身后, 一直耀武扬威的尾巴也垂了下来，耷拉在了地上, 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但林知意的这一番表演当然谁也没有看见，饲主更是不会吃这一套，摆出一张他惯常会在上朝时候用的「今天砍你全家脑袋」的表情的脸，左星辞捡了一本书, 支着肘子坐在一边。
“嘤呜——”
林知意哼唧的一声，也没有强行扒拉着男人不放了，小心翼翼贴着男人的腿边趴了下来，在冰凉的地砖上面变成一条小毯子。
恍惚之间, 他觉得仿佛又回到了刚刚来到左星辞身边的时候, 从相濡以沫退化到了相敬如宾……救命啊……由俭入奢易, 由奢入俭难，林知意现在只希望饲主能少生一点气——至少不要摆出来这种难看的表情。
但是从外界看来，其实他们还是很和谐的，至少某些其貌不扬且眼神不好的人就感受不到这种流动的氛围。
路神医提着汤药过来，面露惊奇。
“小狼这是怎么了？”
林知意懒懒扫了他一眼，尾巴随便的甩了一下表示自己听见了，心情不妙，不想搭理。
但是路神医当然读不懂他的肢体语言，只是直觉小狼不对劲——因为在这之前的几天里面，只要他到正院来，就没有见过小崽子这么安静的时候，小狼不是在扒拉左星辞，就是在挠墙挠柜子，又或者埋头猛吃，生活极其丰富。
左星辞不言，但是路神医早就习惯了他这种不想搭理人的态度，自说自话捏住了林知意的脸，掰开狗嘴之后才想起来看牙口其实是给羊看病的方式，就这他还被羊咬了几次呢……有一些尴尬的路神医本想不着痕迹的合上狗嘴，看见缺牙的洞的时候却吓了一跳。
“咦？”路神医有一些惊讶道，“这么早就换牙了？”
确认牙洞里面有新牙长出来的时候他才松开了手，被狗崽子甩了一个轻蔑的眼神，早就习惯了这种待遇，路神医顺手薅了一下狗崽子的脑壳，站了起来。
“牙还没长出来呢，有点早了，是不是咬了什么不该咬的东西啊，师兄你就是太纵容它了……”
林知意一僵，却听见饲主放下了手中的书，然后道：“你管的太多了。”
路神医摸摸鼻子，难以辩驳——因为他的确喜欢多管闲事，而且干涉旁人怎么养宠物的好像的确也不好。
“好吧，师兄，”他露出来一个大大的笑容，“喝药了！”
路神医的声音和梦境里面林语沫的声音莫名其妙重合在了一起，听得小狗脑壳嗡嗡的，而例行以饲主喝药时候的不快乐为自己的快乐的小狗也不再像是从前那个样子了，小心翼翼蹭了蹭左星辞的脚踝，贴在饲主身边——
没有被踢开，就是一个好消息。
林知意默默的，泪流满面的想到。
路神医却还是不肯放过他。
“小狼是因为换牙了才这么安静吗——前几天可没有这么乖的时候啊。”路神医絮絮叨叨地说道。
“嗯？”左星辞应了一声，没有让路神医察觉到他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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