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之物(2)(1/1)
1.
?生活是什么呢?是这样让傻乎乎的哥哥跟在后面打着伞追着自己,自己在前面溜达吗?是走在冷雨里,让积水打湿擦的干干净净的球鞋吗?
?她很难想明白。她也难逃青春期特有的不知所以。
?“月上!你怎么又走神了?你差点撞电线杆!”嗖地一下,哥哥把她拽回人行道。哥哥是个大傻子。脑袋每天什么都不想,只知道听爸妈的话。“你把伞给我,我自己能回家。”
?“喂喂喂,你看看你的样子,恍恍惚惚的。万一你走在路上被车撞了该怎么办。”
?“哥,你还不知道我吗?除非我自己往车上扑,没什么伤的了我。”
?她拿过伞,丢下哥哥一个人走了。多搞笑啊,大姐大要让哥哥天天护送上下学。“你把伞拿走了我怎么办,雨多大啊,喂!”哥哥在后面,狼狈地喊着。
?管他的呢。她哼着小曲儿,一蹦一跳地消失在雨中。大姐大,文艺少女,妹妹。几个身份奇妙地糅合成了简月上。“你包里,”她回过头,向哥哥喊,“我给你多装了一把!”
?趁着哥哥找伞的当,简月上闪身进了旁边一家书店。“小姑娘,又来了啊?”老板娘和她早就认识了,每次来都会给她准备一把巧克力味的棒棒糖。“谢谢您,我把您这都当杂货店使了。”简月上有些不好意思地收下棒棒糖,拆开一根叼在嘴里。“没关系小姑娘,我更要多谢你陪着我这个老婆子啊!”老板娘笑起来,笑声充满了小小的书店。
?大多数时候,简月上坐在靠窗的地方吃糖看书。偶尔她不看书,只是看着寂寥的小巷。今天正巧是一个偶尔,她含着糖,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风景。
?突然从巷口冒出来一个落汤鸡的身影。还是穿西装的。简月上觉得可笑。这人挺奇怪,什么都没拿,不知道怎么跑到这人迹罕至的小巷。那人最终闯进了书店。“阿姨您好,”他头发上的水滴了一地,“请问我是在哪呢?”
?噗。简月上的糖都笑掉了。“我真不知道自己在哪,或者您借给我把伞可以吗?”那人语气无奈极了。哎呀,还挺帅。成熟男人?说起成熟男人她只能想起冲动的大哥。“您还是等雨稍微停停再走吧。”老板娘说,递给他毛巾,“公交站什么的都离这很远,恐怕打伞都不好走。”那人点点头,又接过老板娘的热咖啡,坐在简月上旁边。
?“吃糖吗?”简月上把一根棒棒糖给他。“谢谢,”吃糖不是他的风格,不过他还是收下了。吃糖会让心情变好。“不要愁眉苦脸地吃。”简月上嚼着嘴里所剩无几的糖,“开心点。”“你不也是愁眉苦脸的吗?”“”简月上不说话,看了他一眼。“小姑娘,你心情不好?”“不好。”简月上把棒棒糖棍的头咬扁。“啊,我心情也不好。”他手上带着卡地亚的表。“有钱心情还会不好?”简月上问。“会。”男人把糖拿出来,盯着圆圆的糖球。“很久以前,我和你一样,觉得有钱一切就会好。可是有了钱,我还是觉得不好。”“你可以穿着高级西装坐在简陋的小书店里伤感。很快你就能回到舒服的家,坐在浴缸里喝红酒,继续流你的眼泪。”简月上把棒棒糖棍扔进垃圾桶,“我只能在这里坐着,连抱怨都奢侈。”她感到厌烦了,跳下椅子准备离开。
?“有钱是一种状态,不是万能解药。”男人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有钱人也有自己的烦恼。”
?“大人都喜欢自作聪明吗。”简月上回过头,泪水要冲出眼眶。她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反正不会再见第二回。简月上走在雨里,故意把积水踩出水花。
?另一边,男人看着被雨模糊的窗户,脑海中浮现出少女的样子。她相当瘦,短发发梢漂成浅棕色,上衣很肥,裤子改过。这一带某个中学的社会姐?他想起棒棒糖,想起少女努力忍住泪的眼眶。她不单单是社会姐。
?“小伙子,这姑娘不坏,您千万不要误会了。”老板娘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开口了,“虽然穿的是另类了些,孩子真的是个好孩子。她家里孩子多,生活不太容易,脾气倔,容易生气。”“看来她经常来您这里啊。”男人说。“嗯,对,我们两个是老熟人了。”“那”“小伙子,”老板娘忽然笑了,“你看,外边雨停了。”
?不知什么时候,雨完全停了。小巷恢复了平时的安静。“可以走了。”“是”男人点点头,离开书店。
?他给馆里打电话。
?“李少爷,您上哪去了?老爷夫人都很担心呢,手机也不接。”接电话的老管家既惊又急。
?“我出去转不小心迷路了。”
?“那我赶紧派车去接您吧?您在哪里?”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您告诉大姨他们一声,别担心我。”
?挂断电话,他抬头看着城市的天空,被电线割成一块一块。他决定坐地铁回去。
2.
?“我说你啊”
?简西烛拿着一卷报纸,叉着腰质问林步澜,“大男人了,还怕蜘蛛?”“特别大!碗那么大!”林步澜比划着,“你怎么不说有车轮大呢,没把你吃了?”简西烛拿报纸打他一下,“咱们是住在亚马逊吗?”“不说这个,你是不是找不见啊?”“找不到。”
?又来了,这小子又开始莫名其妙地自豪了。经过和他时间不长的相处,简西烛不得不学会忍耐他的王子病。微笑就好。“姐姐,你也太笨了吧。这么大的东西,你看不见吗?”林步澜鼻子都要翘上天,我不忍了!“哇啊,不知道是谁把我叫过来给他打蜘蛛呢!是谁呢!”简西烛把报纸往桌子上一拍,“我要去睡觉了,再见!”
?“别别,你难道希望我被蜘蛛咬死吗?”“希望。”简西烛正要走,却被林步澜从后面抱住了。“要我留下来陪你吗?”“你说的。”小猫咪贴着她的耳朵,鼻尖触到她的眉毛。如此暧昧,别以为大姐姐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咱们歇歇吧,好吗?”“你真以为我没有你不行吗?姐姐。”林步澜的声音如同一朵花向她耳朵里盛开,“喜欢我的女生可以从这里排到巴黎。”“哇,好幸运哦,林大人宠幸我了。”简西烛歪头亲他一下,“不要闹了,睡觉。姐姐真的年纪大了,老到完全可以看穿你的心思。”
笨蛋。他明说自己想和她一起睡不脱衣服的觉会怎么样啊。不过没关系,稍微等等,3、2、1
“姐姐,你留下来吧。”“留下来干嘛?”
看林步澜害羞是她的恶趣味之一。“男人都是你这样的吗?脑子里除了就是。”有的时候真的搞不清楚他是清纯还是老练。比如现在,脸红的就像递情书的高中生。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想和我在一起?”“”
逗过头了也不好,猫科动物也可以是老虎嘛。结果被他直接揽到了床上。没错,虽然是很苏的姿势,简西烛只觉得好热。“有话要跟你说。”林步澜说,“我还没告诉你我哥哥回来了吧。”“你不是独生子吗?”“表哥。刚刚留学回来。家里还要给他开。”“所以你打算回家?”
“不知道。我总觉得这一次他回来没好事。”
“不要多想了,人的直觉不一定准。”
其实很准。不过简西烛想尽所能地给这个孩子一点成长的时间。
他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在面对着什么。作为唯一的利剑,要斩断包裹一切的巨大力量。
3.
从刚结婚时起,林敏怡就习惯了一个人的双人床,一个人的情侣牙杯,一个人的晚饭,一个人的夫妻。
与其让别人的脂粉,红红绿绿的洋酒染脏她的枕头,倒不如什么都没有来的干净。
她咬着手指。上面没有任何美甲,可以放心大胆咬。铃铃铃,床头的铃响了。林老爷子又在叫她了,是又要她扶着去上厕所,还是要她清理床头的卫生纸?
她从床上下来。一路路过大哥大嫂的屋子,两个人鼾声如雷。大侄子回来了,像死狗一样倒在沙发上,鞋在脚上挂着。
“敏怡啊”
林老爷子在床上像个婴儿似的蠕动,如婴儿般咿咿呀呀。她闻到屋中异味不禁皱起眉头,“爸爸,您就用纸尿片吧!”她把林老爷子扶下床,收拾一床的便溺。昏暗的灯光下,林老爷子的面容枯干如标本,天真的样子又和小孩别无二致。“这不是有你在嘛”“有我在,有个给你端屎端尿的女儿,你活的多舒服。”林敏怡愤愤地在床上铺上一层卫生纸,她连手套都不想戴。“盘子我擦,家里我收拾,孩子我带,省下多少下人的钱!”
林老爷子倚着,睡着了。晶莹的口水从嘴边垂下,沾着一点白沫。“您觉得我只配吃女儿的苦,不配享女儿的福。”她洗干净一块抹布,一点点给林老爷子清理脏了的身子,“谁让我嫁给他的?谁把我许给他的!男的是人渣,女的是智障,你让我嫁到那样的一家去!”她的泪哗啦啦落下来。真想一下结果了这畜牲的性命。她的手已经伸出去了,要深深陷进苍老的皮肉里,捏断脆弱的软骨。
“林敏怡,干什么呢。”褚卫国的身影赫然出现在门口,“把别人弄醒了怎么办。”
她颓然滑落在地,紧紧咬住手臂,以防自己失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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