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钟存景的家庭(2/2)

    你的父亲不能，你能。

    可是对外他们又表现得很好。彼此亲昵，对钟存景也疼爱有加，有求必应。别人都觉得，钟存景能在如此年轻的时候就独当一面，一定是因为家庭教育十分出色。

    ……但钟存景是疯狂地学习，疯狂地想要逃离那样的家庭。

    他的母亲把家庭看得比一切都重，可是却因为他的出生，天平整个儿地翻转过来。她现在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了，每天只关注着自己的喜怒哀乐，好像生活中已经没有这对父子的存在了。

    因为，在年少的时候，余泽陪伴着他，充当了他的家庭。

    但钟存景与他们两个都不一样。

    有时候钟存景觉得，他的母亲为他保留这样的器官，是不是因为他的母亲想要报复。

    于是最后就只有他们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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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存景和余泽。

    他不喜欢这样的身体。

    余泽慢慢地不说话了。钟存景以为他睡着了，就低头看他。

    ……后来钟存景知道一种病，产前抑郁症。

    但他垂了垂眼睛，隐忍片刻，最终还是接了。

    他的眼镜被随手揣在裤兜里，于是这时候就显现出鼻子上两块压痕，看着多少有些可爱。

    他的父亲把工作看得比家庭重，可是却在他出生之后突然后悔，开始集中精力弥补他的妻子，不然他不会在这么早的时候就把耳天交给钟存景。

    他的母亲，说她不喜欢他，还说他的父亲也不喜欢他。

    余泽有着一张挺好看的脸，现在还残留着些许的少年气，轮廓还比较秀气。他皮肤过于白皙了，有时候会让人怀疑他的身体健康，可实际上余泽绝不瘦弱。

    彼时钟存景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身体问题了，然后他就更知道了，什么叫做“就是这样一个孩子”。

    在干什么……？

    出生时他也可以做手术的，之后他也可以做手术的。

    他的父亲呢……他的父亲，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那耻辱的器官，就像是他的母亲曾经遭遇过的耻辱的孕期。

    沉默的。冷漠的。

    他的父亲于是知难而退。

    余泽顺势往钟存景怀里一靠，钟存景无奈地抱住他，然后坐在沙发上。

    可是每一刻，他想要提出这样的话时，他就会发现他的母亲的目光。

    在挂掉电话之前，钟存景忽然问：“母亲呢？”

    钟存景下意识露出些许的笑，他说：“三点多了。”

    他的母亲说：“从我怀上这个孩子开始，你睡在公司的时间比回家呆着的时间还久。你并不在意我。”

    “那就继续睡吧。”钟存景走过去，语气温柔，他垂下头亲了亲他的头发。

    里间的门忽然打开了，余泽揉着眼睛走出来，步伐拖拉，他含含糊糊地问：“几点了？”

    钟存景看着他，慢慢地就露出一丝笑。他想，他并不像他的父母那样。

    没有丈夫陪伴、没有亲人陪伴。独自地、艰难地，孕育一个孩子。

    他觉得他的母亲那时候就陷入了那种状态。怀疑、不安、冷漠、偏激。

    你也去体会一下，子宫不断扩张，肚皮被撑得滚圆，器官被挤压到角落，孩子从阴道挤出的痛苦吧。

    他心爱的青年躺在办公室的里间，安然沉睡。而他不希望任何不和谐的东西来破坏这种场景。

    他的父亲沉默不语。

    他的父亲询问今天的杀人案件情况，钟存景平静地回答。他的父亲关心他和余泽的关系，钟存景就说他们很好。

    无数次钟存景从噩梦中惊醒，在恍惚中仿佛看见母亲阴冷的目光。

    余泽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呆呆地望着前面，隔了好久，才说：“啊，我睡了一个多小时了。”他把头往膝盖上一磕，蹭了蹭，说，“我还是好困。”

    他的父母即便生活在同一屋檐下，都彼此不闻不问，仿佛陌路人一样。

    钟存景没有问，他知道他的父亲并不知道这一点。

    他从来不叫妈妈，叫母亲。

    那时候还有余澜，可是余澜和他们的性格并不一样，余澜是一个很有事业心的人，有时候钟存景会在他身上看到自己父亲的影子。

    他接到他父亲的电话，有那么一瞬间并不想接。

    他不相信他的母亲没有做产检，他们都是医疗行业出身，很了解在生育前需要做什么。可是他的父亲不闻不问，他的母亲故作不知，于是他就带着这样一副畸形的身体出生。

    挂掉电话，钟存景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感到些许的疲惫。

    钟存景不需要家庭。他只需要余泽。

    他的父亲说今天晚上希望钟存景回来吃饭，钟存景就沉默片刻，然后说，抱歉。

    可是他依旧觉得难过。

    他的父亲说：“她在卧室。”

    余泽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大概就是不能继续咸鱼下去了得好好奋斗查案之类的话。钟存景听不太清，可是他听见余泽那种黏糊的、软软的语调，就觉得心里发软。

    我和小泽有约了。他尽量用一种柔缓的语气过度。

    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