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禁区(2/2)

    余泽好像在听一个鬼故事。

    在大节点这一刻，命运的路途并不是导向某种固定的道路，相反，命运将会展示所有可能的道路，并且，一一实现。

    他的记忆，不是被消除、不是被改变。他本来就应该是那样。特异事件才是乱入的东西。

    原本就是这样的？

    余泽收敛心思，静静地听着周迭希的话。

    余泽有点疑惑，问：“为什么不能离开？”

    周迭希此时正注视着余泽的手，目光中的意味晦暗难辨，只是他低着头，余泽才没能发现他如此可怖的表情。

    他大脑中的那些记忆，一直都是真实，一直都是他“应当”经历的世界。可是实际上，他并没有真的经历那些，他经历的是特异事件，他经历的是那些过于阴暗而不得不被……

    “为什么要离开？”

    才是正确的记忆。

    他下意识震撼于这个猜测，却又问：“你的意思是……每当相交，就有着不同的时间线产生了？”

    ……等等！

    他们并肩坐在一起。在安全区的帐篷底下，他们看见无数人被救起，无数人失去生命，无数人颓然倒地，无数人曝尸荒野。

    余泽点点头。他是一个物理系的学生，这种事情仅就字面意义而言，很好理解。

    这不是什么末日游戏或者电影，这是切实发生在现实世界里的，短短一瞬的世界末日。

    仇千载对着他点了点头，但是无暇与他多说话。余泽也十分有自知之明地与周迭希去了安全的地方。周迭希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药油，为余泽擦拭着。

    余泽发现为首的正是仇千载，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周迭希说：“想让不存在的痕迹重新出现，这，就是禁区。”

    因为……时间线的相交，本来就是不应该发生的事情。人们本就应该生活在自己的世界之中，这是……秩序之内的事情。

    余泽愣了一下。

    “是的。”周迭希轻声回答，“这就像是一场战争，无论是有意开启的侵略，还是无意间的侵入，结果都是战争。这样的战争可能不会像现实世界那么真刀真枪，但是从更高的层面来说，更加的残酷。因为一方的成功，意味着另外一方的完全失败。”

    余泽茫然了片刻，然后迟疑地回答说：“呃……一方的完全胜利，或者失败？”

    为了转移注意力，余泽转而问周迭希：“你说的禁区……”

    人类的大脑何其垃圾啊。

    “没错。无论是哪一方，都会出现另外一个……没有产生相交的时间线副本。并且，如果这样的相交发生在数量超过两个的时间线之间的话，这种副本的数量就会更加的庞大。”周迭希耸了耸肩，“那是人类的大脑很难计算清楚的数字。”

    余泽突然睁大了眼睛。

    余泽陡然看向周迭希，几乎是不敢置信地问：“什么是禁区？！”

    “有时候两条不同的时间线会相交，或者是主动的侵略，或者是无意中的巧合。这种相交可能影响整个世界，也可能影响区区几个人。不管怎么说，这样的相交，会留下‘痕迹’。”

    而当他抬起头，他已经熟练地将那些情绪都收敛了起来，只是给了余泽一个充满温柔的笑，然后说：“我从头跟你讲，亲爱的。”

    因为特异事件是不应该发生的事情。

    而这是时间上的，意味着在空间上，其实有无数个你始终叠加着；只是你脆弱的大脑并不知道其他的你的存在。你只能感知到你自己，你所在的这条时间线，你所知道的——这条时间线上的，这个世界。

    平时会产生一些莫名其妙的、干扰人的情绪；特异事件的时候会被病毒干扰，还从来不会怀疑；世界意识消除——屏蔽，更准确的说——记忆的时候，也同样不会觉得有任何的问题，反而认为自己的世界原本就是这样的……

    余泽心乱如麻，脑袋还隐隐有些抽痛。他发现似乎有一些东西在他的大脑中沉浮着，就如同在收藏柜的梦境中，收藏柜主动为他提供的那些记忆一样。在他没有主动尝试了解的时候，那些信息就只是静静地待在那儿。

    什么……是真实？

    如果病毒不出现，如果特异事件不发生，如果这个人没有成为感染者，或者没有参与到特异事件之中的话……

    ……所以，如果那些“不应该”存在的记忆，恢复了呢？

    “但是……”周迭希说，“亲爱的，你有没有想过，时间线的相交，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

    余泽登时就沉默了。

    你在看小说；另外一条时间线里的你可能也在看小说。只是你用着手机或者电脑，另外的你可能已经用上了光脑。

    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想到了梦境中导师说的话。他说，不要用人类的大脑，试图计算时间线的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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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猛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周迭希笑吟吟地说：“存在即留下痕迹。而不存在，当然不会留下痕迹。时间线的相交的结果，只有一方取代另一方的存在——所以，痕迹终究会消失。对应的记忆，当然，也就不存在了。”

    他突然明白了周迭希的意思。

    在这一刻，余泽彻底地陷入了混乱。什么是正确，什么是错误？什么是应该存在的，什么是不应该的？

    周迭希说：“存在，就会留下痕迹。对于时间线来说，同样如此。”

    对于那些无法探知这种层面的事件的生物来说，他们只知道自己所在的这条时间线、所在的这条道路。可是在那些未知的地方，在那些不被他们所知道的地方，有着无数条的时间线，甚至于，可能共演着此时你所做着的一切。

    但是……但那是过于庞大的东西，仅仅只是待在那儿，就能给余泽带来无比的压迫力。

    在这一刻，余泽终于忍不住感慨。

    不，不是不得不。他现在的记忆才是……才是……

    他的世界，不就应该是那个样子吗？

    就如同导师所说的，这就像是每一条时间线中的大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