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冰恋(4/5)
缘，妙不可言。
叶堪凭一张瞎扯的地图，寻到了蓬莱岛，没找到凝魂术，却找到转生诀。
凝魂术的确不存在，人死后入轮回转世，无法从轮回里硬生生造出一个人，却可以定位转世究竟在何方。
转生诀就是这样一个鸡肋的寻人功法。
说它鸡肋，源于它要求过于反人类。要找转世，需要很多的修士血液画阵，修士修为越高，准确程度越高；同时还需要生祭出生不久的婴童。生祭一位出生七七四十九日以内的婴童，能找一块儿秋水镇那样大的地界；生祭十人，能寻一座金陵那样大的地界，生祭百人，能找半片道修的地盘。
叶堪倒觉得无所谓，杀人而已，他做得很熟。
过了十好几年，叶堪终于寻到洛徵的转世。]
洛徵的转世叫将离，身体虚弱，小时候被遗弃在莫愁寺门前，一位刚失了弟子的长老怜他孤弱，暂且把他养到十二三岁。
后来长老去世，将离修道天分不太高，没人愿意收他做徒弟，便拜在莫愁寺的外门，一边洒扫一边修行。
黄昏日暮，远处的云层被染得火红，叶堪看着将离远眺，然后继续开开心心地继续追赶落叶。
莫愁寺夜间不迎客，小将离想着扫完这处的叶子，就可以吃晚饭听晚课。
正这样想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吓得他差点儿丢掉手中的扫帚。
莫愁寺常有修士来访，但走路不出声，这么高阶的修士吓自己这样一个小孩儿，也太不要脸了吧？
想到这里，他不忿地看了叶堪一眼。
但不想叶堪也正在认真地打量他。
将离与洛徵不太像，要很仔细地瞧，才能从五官中找出那么一星半点的相似。
叶堪的眼神真挚，但不知怎么，将离总是觉得毛骨悚然，他觉得叶堪像是透过自己，在看别人。
“莫愁寺行将落锁，求香论道请明日再来。”虽然害怕，他还是老实说了该说的话。
“无妨。我点一盏往生灯便走。”叶堪揉了揉将离光溜溜的脑袋：“有劳小师父带带路。”不由分说，让将离带着他上山入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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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离进了大殿，才觉得殿内的气氛不同寻常。
平时几乎很少现身的住持和德高望重的长老竟然都在，并且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叶堪视若无睹，只让将离教他如何燃一盏往生灯。
各位长老在一旁盯着，小将离战战兢兢，生怕出一点差池。
偏偏叶堪还不放过他，让他从许多往生灯里挑一朵最投缘的，见将离实在紧张，揉了揉小孩儿的脑袋，让他等一会儿，然后转身看向各位大师。
“你们在，孩子害怕。”叶堪语气温和，但一字一句尽是威胁：“我答应清阳百年不动道修，你们不挑事，我就不会杀人。”
“你这百年真得没有杀过人？你敢说，我门下大弟子的死，宜山散人座下弟子的死，和你真得没有关系？”对面莫愁寺的住持，云冲大师疾言厉色地质问。
有关，有关得很。叶堪想了想，大概的确是自己干的，自己为了布转生诀的法阵，的确杀过不少修士，这两人或许就在其中？
但他不太记得，此时也不能承认。将离是洛徵的转世，他以后还要来见将离，和莫愁寺的关系就不能搞得太僵。
所以他邀云冲大师对自己使用问心。蓬莱岛宝贝不少，应付问心搜魂之类的功法也在其中。
云冲大师离渡劫只差那么一点机缘，但只要叶堪肯放开识海，他的确能对叶堪使问心。
但此刻，瞧见叶堪如此坦诚，有些犹豫。
叶堪倒是不太犹豫，只想快点把人送走。
他走到云冲大师身前，坦坦荡荡地放开自己的识海，像是没有什么秘密。
云冲大师骑虎难下，草草地使了问心，果不其然，得到否定的回答。他不愿窥人隐私，但草草地扫过一眼叶堪的识海，满满当当地都是洛徵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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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我自证清白了吧？”叶堪玩世不恭地冲大师拱手：“我还要替亡妻燃一盏往生灯，不打扰各位修行。”
云冲无法，留下一人看住大殿，领着其他人离开。
莫愁寺向来讲究兼爱众生一视同仁，即便是魔修，也有权求香论道。但菩萨心肠金刚手段，魔修有受教的权利，但最后能不能踏出莫愁寺，就全凭个人造化。莫愁寺也同其他道修门派一样，对魔修向来赶尽杀绝。
但没人能干掉叶堪，所以放任他游走。
长老们明明已经离开，将离却觉得气氛更加诡异，他怯怯地说：“往生灯要燃灯者亲手挑选，方能体现心意。”
“无所谓，你随便挑。你选的，他一定喜欢。”想到这里，叶堪笑了笑。
大殿里那位长老藏在黑暗里，一声不吭，夜色渐渐沉下去，只剩满殿烛火摇曳，似满天星辰。
将离固执，虽然害怕，还是坚持要让叶堪自己选一朵。
叶堪什么都依他，将离这样的固执反而让他窥见一些洛徵的影子。他选出花纹最繁复的一朵，推到将离眼前：“小师父，接下来要怎么做？”
“在底座写上对方名讳，然后挤一滴血，淋在灯芯处，用旁边的火引燃。”将离耐心指点，叶堪从善如流，亦步亦趋，最后点一盏往生灯，漂在烛泪池中。
“这样，您想祭奠的人就能收到你的祝福啦。”将离看见叶堪的眸子泛着某种奇怪的光彩。
叶堪俯下身，贴在他的耳边，问：“那你收到了吗？”
将离一惊，觉得害怕，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
叶堪重复一遍，却不是刚才的问题：“那小师父，可曾收到过别人的祝福？”
将离挠了挠头，不明所以。
叶堪也不纠结，他只想看一看凤凰的转世是什么样子。凤凰的转世与他的想象不同，但他觉得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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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又去了很多次莫愁寺。
他带将离下山，为他改经络，带他体味三丈软红尘，将不曾给予洛徵的温柔怜惜一分不差地全都给了将离。
但将离对修道并不上心，不在意自己修道天分的变化；也没什么物欲，糟糠美馔于他没什么不同，几身僧衣就能过几个冬夏。
但将离还是感谢他，他能感受到叶堪想对他好，于是总是笑眯眯地叫他叶施主。
最后将离动了凡心，是因为一次下山采买时，看上秦淮河畔一位浣纱的姑娘，此后一直念念不忘，于是打算辞别莫愁寺，去山下生活。
他兴冲冲地对来看他的叶堪道别，说自己尘念未绝，不再修行，以后叶堪再来，就由别人负责接待。
叶堪对他从来极尽温柔，他也当叶堪是无话不谈的朋友，开心地分享他喜欢上一位姑娘的喜悦，却没注意到叶堪眼底的晦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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