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称呼(2/3)

    “皇兄。”宋予叶一见到他，立刻从椅子上起了身，朝他行了个简单的礼后，有些焦急地凑近来问，“臣弟听说，六弟他已经醒了？”

    皇帝咀嚼完，抬眼看他这副模样活像只受惊的兔子，心下好笑。他说：“朕确实喜欢这道菜。西北菜味重，朕在那边待久了，也习惯了。回到京城之后，吃很多东西都觉得味道寡淡。而这道菜用料多，吃起来挺有滋味。”

    在他记忆里的这些年，宫里头并没有克扣过他的衣食，但也并不重视，只能说是过得去。他那时候就经常盼着宫里有什么大宴会举办，这样就能去蹭一顿平日里难得吃到的美食。

    皇帝同样每日会抽出时间来陪他，召他去乾清宫，与他耐心地讨论起一些事情来。对方挑的时间又很好，往往讲得累了，就正好到了吃晚膳的时候。宋玉就又能跟着皇帝蹭一顿饭。

    他的喉咙有些发紧：“……好。”

    皇帝脚步一顿，又看了他好几眼，这才转身离开。

    这段小插曲并没有被宋玉放在心上。他每天依旧大多数时间在云晟宫里待着，吃着药，不时走动一阵活动身体。皇帝差人给他带了厚厚一堆卷宗来，他便苦哈哈地在偏殿里坐着埋头看。

    皇帝喝完汤，擦了嘴，看着他，忽然又道：“你刚才……”他又沉默几秒，“你若是想那么称呼朕，也可以。”

    皇帝睨他一眼，从桌上拿起底下人新报上来的信笺，迅速地看过一遍，才回答：“嗯。”

    潘池看着他这动作，眼皮一跳，忍不住往前一步，想要制止住：“兰王殿下，这可不合规——”

    “不可。”皇帝脱口而出，忽地又沉默下来。好一阵儿他才继续说，“他现在身体并不大好，还需静养一阵。之后朕会寻个日子，安排你们见面的。”

    宋予知与他胞弟宋予叶长得有几分相像。只是多年来在西北待着的宋予知明显更加强壮，不带笑的面容显得冷硬，周身也隐隐带着点儿肃杀之气。反观宋予叶，就是十足的贵门文人的模样。

    皇帝回到御书房的时候，楚王已经在那等着了。

    宋玉眨眨眼，拼命按捺住激动的心情，露出了一个有点傻里傻气的笑容来：“三哥！”

    皇帝瞥他一眼，看他这般忐忑，很快就明白了他在顾虑什么，道：“怕什么，安心去，就说是朕允了的。”他又补充一句，“除了吃食，其他的若有什么需要，也可一并吩咐底下人去办。”

    宋玉本来脸都快埋进碗里了，闻言，一下子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英俊的脸。

    “无事。既然喜欢，就多吃点。”说到这里，皇帝略微停顿了一下，“之后若有什么想吃的，就直接差人去御膳房提。”

    宋予叶一噎。他自知失态，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抱歉，皇兄。”

    他小心翼翼地把菜放在对方的碗中，赶紧把手收了回来。

    宋玉被潘池这么一提醒，也觉得确实不妥。他讪讪地笑了一下，本来欲要伸回夹着菜的手，却听见皇帝说：“放下吧。”

    “原来……原来如此。”听对方这么说了，宋玉稍稍放下心来，“皇兄喜欢就太好了。”

    皇帝本来一向用膳时不怎么爱说话，但见他吃得这么开心，也忍不住微微地笑：“还像个孩子似的。”

    “……嗯。”

    宋玉的眼睛立刻就绽放出惊喜的神采来。他克制住自己想要冲过去给对方一个拥抱的冲动，漂亮的杏眼都笑成了月牙儿似的弯：“谢谢三哥！三哥对我真好！”

    这有几分咄咄逼人之势的话语，已经相当逾越规矩了。皇帝合上信笺，蹙起眉头：“你就是这么跟朕说话的？”

    皇帝垂下眼睛，将那一筷子菜配着米饭一起给吃了。

    皇帝不置可否，只是看向他，道：“朕不是要故意怀疑他。朝堂之事错综复杂，他已经被牵扯进了一些事情里头。唯有找到确凿的证据，才能证明他的清白。此外，并非朕诓你……他现在留在宫里，才是最安全的。”

    老秦赔着笑：“哪儿能呢？”他小心翼翼地说，“那儿可是冷宫，您以前定然是没有去过的。”

    宋玉捧着瓷碗，乖乖地点了脑袋：“好！”

    他不再关注那头，转身朝着云晟宫的方向大步而去。

    虽都是御膳房出来的菜，但给皇帝的，和给普通皇子的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宋玉咬着筷子，眼巴巴地看着碗里的菜，却不好回答。这皇宫到底还是皇帝的地盘，他作为普通皇子——啊不，现在应该是开了府的王爷了，哪儿能那么要求。更何况，他若是想要吃的是特意给皇帝做的菜，这……传出去，岂不是说他有什么狼子野心？

    宋予叶却想起了自己之前得知的事情，又听到皇帝这么说，心下怒火顿起，忍不住张口道：“皇兄，静养是假，软禁才是真吧？”他目光熠熠，捏紧了双拳，“皇兄，六弟他不可能会——他绝非是有那般野心的人！也许您从来就不相信他，可是臣弟愿意为他做担保。如果您真能找到什么，那就连着臣弟一起下狱罢！”

    宋玉一愣，正正望进对方深褐色的眼睛里。

    宋予叶道：“既是如此，臣弟想见见六弟。”

    宋玉摸摸下巴，目光有些困惑，他说：“可我怎么总觉得，我对这里好像……有点儿印象？”

    对方说的，是他所想的那个意思吗？

    潘池浑身一抖。毕竟关系着皇帝的安全问题，他不能不在意。他原本还想要说什么，但对着皇帝不容置喙的目光，最后也只能弯腰退到后边，假装自己不存在。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试探般，侧着头小声地喊：“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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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中有几分惊骇之色，心里头也不复平静。

    皇帝面不改色，略一点头。

    “退下。”皇帝面色沉静，“朕让你说话了么？”

    宋玉听了这话，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笑：“是臣弟失态了。”

    说完他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说的有问题，心虚又有点畏惧地看向皇帝。他的脑袋忽地一热，像是想要讨好对方般，拿了一旁放着的干净筷子给对方夹了菜：“不说臣弟了。臣弟看皇兄好像挺喜欢这道菜，您也多吃些……”

    宋玉心跳得飞快，都不敢继续吃饭了。他就这么看着对方进食的动作，生怕对方出什么岔子。

    潘池跟着皇帝出了乾清宫，全程都恭顺地低着头。只有在下台阶的时候，他才不小心地瞥见了对方微微发红的耳根。

    “嗯。”皇帝站起身来，“你继续吃着，朕先去处理点事情。”

    潘池低垂着脑袋，让皇帝的谎言左耳进右耳出。

    宋玉愣了愣，这才点点头：“说得也是，看来是我多想了。我都忘了后面的事儿了，怎么可能还会对这些地方有什么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