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世子(2/3)

    “生病了，烧得厉害，喊着要娘亲。”宋予知叹了口气，“虽说他是成王的儿子，但毕竟年幼，实在也可怜。朕派了御医，但他很不配合。最后实在是没了法，召了成王妃入宫。”

    “母子连心。想来有王妃陪伴，世子也能安心一些。”宋玉有些唏嘘。

    宋玉一怔，倒没去在意自己受伤这事儿，只因为皇帝的态度，心里头竟然不自觉生了点窃喜出来。于是他笑眯眯地说：“三哥这是替我生气呢？”

    宋玉捏紧了手中的玉筷，脸色甚至有点发白。

    “朕先出去一趟。”皇帝的嘴唇动了动，他看向宋玉微红的眼尾，“若是时间还够，就来陪你一同用膳。”

    小孩儿都这么爱哭的么？

    不过，他也不讨厌宋玉这般。

    “成王向来残暴，对那些女子和不受宠爱的孩子……”宋予知摇摇头，“也许只有对着他最为满意的两位子嗣，他还勉强留有一点人性吧。”

    其实他从醒来之后，就能感觉到别的宫人对他的态度并不那么对劲。而最初见到皇帝的那一面，对方虽然待他也温和，但他就是知道，对方与他并非那么亲近。

    他的表情略微有点不自然，毕竟他很少会说这般肉麻的亲昵话语来。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已经是他能想出来的最认真的承诺。

    只是，在感到温情的同时，他也不免有些懊恼。若是没有以前那些阴差阳错，能早点与宋玉交好的话，也不至于白白浪费这么多年。

    宋予知诡异地沉默一阵，才声音低沉地开口：“成王府上确实还有两位侧妃。但在宫变之前，他把他的侧妃和庶子庶女全都杀死了。”

    但他印象里头，作为胞弟的楚王，似乎也就小时候会哭闹。对方长大之后天天跟老四混着，游山玩水、吟诗作对的，乐得很，没见过还能有掉眼泪的时候。

    皇帝应了一声。走之前，他没忍住，又捏了捏宋玉的脸，这才大步往外，朝着宫人吩咐一句“从窖里取点冰块来”，而后离开了云晟宫。

    宋玉见宋予知眉宇间留有深深的疲惫，心中也忧心不已。他主动给对方盛了碗汤，小声地开口：“三哥，先别想事儿了。咱们先吃饭吧。”

    天色渐沉，乌云笼罩，很快下起了雨来。

    宋玉疑惑地看着他：“这……世子怎么了？”

    宋玉终于忍不住，向前一扑，紧紧地抱住皇帝劲瘦的腰身，把脑袋埋在对方的肩窝，眼泪簌簌地掉。

    他本来想了好久，才欲要开口问起，就听宋予知先说了：“是成王世子的事。”

    “这有什么呢。再者，他也算是尽到了自己的职责。”宋玉却是为着对方的安抚而开心得不行，“他如何又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其实并不生气，毕竟这些都已经过去了……而且，能有三哥在意我，就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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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玉不喜欢雨天，因为雨天总给他一种沉闷又难受的感觉。他坐在窗前，望着外面滴滴答答、接连不断的雨线，心情有点烦躁。

    对方这话实在是太过妥帖，直听得他整日的郁卒近乎是一扫而空。

    宋玉的表情也变得很难以形容：“这，这……”

    皇帝猝不及防被他这么一抱，因着这突然而来的过了界的亲昵动作而浑身一僵，但很快又放松下来。他安抚似的捏了捏对方的后颈，随后把对方哭得眼泪通红的脸捧起来，用手掌轻轻抚过对方的眼角，心头也有些不知如何应对的无奈：“哭什么呢？”

    皇帝张口本来还想说什么，却听得潘池在外面小心地敲了敲门，声音压得极低：“陛下，有急报。”

    “朕不是因为他……”皇帝有心解释，但看着宋玉那么干净的眼睛，又觉得还是别把以前那些事说出来的好，于是转而道，“他私下如何，朕并不在意。但是成王逼宫那日，你和他都在同一处。梁铮失了职，没有护好你，反而让你受了重伤。”

    皇帝由着他抱了好一会儿。直到眼泪消停了，对方才脸红红地放了手，抬手擦擦自己湿答答的脸，干巴巴地为自己的失礼道歉。

    宋予岳这做的是什么混账事啊！

    宋玉也听见了潘池的话：“三哥……”

    宫人小心地给他们布好了菜，依次退出了房去，只留了潘池和其余两个在旁边候着。

    宋玉抿着嘴唇摇摇脑袋，只睁着一对杏似的黑眸，软软地看着皇帝，哽咽着道：“臣弟只是……只是太高兴了。”

    皇帝很快回过神来，静静看着他，说：“你说得没错，不用再管他。以后……”他的手指点在宋玉的额头上，“……三哥会把你保护好的。”

    “……不。”说到这里，宋予知的表情有点复杂，“他只叫成王妃为母妃，还是一直在喊。后来是把药给他强灌下去的。若不是哭累了，这孩子也不会安静睡着。”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老五这些年来会这么维护宋玉了。

    皇帝心头一热。

    皇帝叹了口气，犹豫几秒，抬起手来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又说：“但成王是他擒住的。功过相抵，朕最多也只能训他一顿。”

    就像是自己从十六岁突然来到了六年后，他不知道自己身边的人变成了谁，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事情，甚至不知道周遭的一切是否是真实的。他感觉自己活在半梦半醒之间，一切都只能小心试探。

    所幸，没过一阵，宋予知就来了。

    事实上，他很害怕。

    宋玉大骇：“什么？！”

    他又看向了皇帝。

    但感受到对方渐渐软化的态度，他自己也是真心地感到高兴的。皇帝并非是什么愚蠢的人，没有他的真心相待，对方也不可能会这么容易就改变态度。

    所以与皇帝这般平和地交流相处，虽然确实也是他以往的希冀，可此时他做起这样的事情来，还有几分为保全自己的考量。

    宋玉赶紧点头，说：“我等三哥处理完政事，回来一起吃。”

    两人无声地吃了会儿东西。虽然依然是美味佳肴，宋玉却没了以往那般轻松的心情。他总觉得有什么事儿。

    毕竟漂亮的美人哭起来也是梨花带雨，只让人心碎得想要怜惜。

    皇帝点了头。

    宋玉先是一愣，而后简直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三哥……”

    “三哥，成王府上……是还养着人么？世子所谓的娘亲，莫非是他的侧室？”宋玉有些苦恼地问。

    而今能得到对方这样的一句话来，宋玉心里头那原本对自己未来的命运充满畏惧与不安的石头，终于重重地放了下去。

    “朕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