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3)
在病房内的沙发上不知坐了多久，嘉伟眼神放空地看着天花板，婷宜靠在她的肩膀上沉沉地睡着了。
往后几天，婷宜爸爸的状况逐渐稳定，婷宜心里自然是轻松不少，而嘉伟看起来却是比她更有松一口气的感觉。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好，我马上过去！」
「也许吧，我不知道。」
「喂？你有听到吗？现在能赶过来吗？」
嘉伟抓抓头，不知怎么回应。
「帮我跟店长请假，拜託你了。」
「我不是被公司叫去做什么心理諮商吗？算一算也一个半月了。跟心理师聊了之后，我发现自己对于你爸的死有很大的愧疚。在他每天忙于工作的时候，我没注意到他的身体健康已经亮红灯了，如果我多用点心，就会叮嚀他多休息，不会发生过劳。生前疏忽了照顾，走了才想要弥补，简单说就是这样吧。结果呢？哪有办法补？我只是不愿意放他离开，只是一直在用那样的方式提醒自己、惩罚自己……渐渐的，变成开始疏忽嘉君和嘉琪……我突然清醒过来，原来我在重蹈覆辙。唉，我对你爸的自责也该够了，该让它过去了。要把细心谨慎，放在你们身上才对。」
电话那头传来婷宜激烈慌乱的哭声：「嘉伟，你快点来！快点到医院来！快点！」
话一说完，嘉伟立刻转头奔出店外，骑上车往医院衝去。
「喜欢。」嘉伟点头。
由于婷宜父亲的状况已经好转，因此嘉伟和婷宜昨天晚上下班之后没进病房，只在外头吃过宵夜就互道晚安了。
「哪天有机会的话，带回来家里给妈妈看一下？」
「听起来不错啊。」单黎紧抿着嘴唇点头，「你讲的话他真的听进去了。」
骑车去上班的路上，嘉伟想着，既然婷宜最近的状况比较好了，家里的一切看起来也都不错，不如就听妈妈说的，找她到家里一起吃个饭、和妈妈认识一下吧。脑海中浮现出那样的画面，他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
「好辛苦的女孩子啊……」妈妈说：「你如果喜欢人家，就要好好对她，知道吗？不要让她伤心难过。你喜欢她吗？」
掛断电话之后，眼前是满脸笑容的dora迎面走来，「早啊！你怎么了？怎么看起—」
不管聊什么样的话题，两个人的心里面似乎都有意无意地在闪躲那件事情；某天晚上，一阵彼此熟悉的沉默之后，单黎还是先问了。
「就是在派出所那一次啊。单黎打伤嘉君，你去把他们领回家那次。那一天跟我一起到派出所的就是婷宜。」
今天一早，餐桌上少了一副碗筷。
「也还好有你，妈妈那么失职的时候，还好有你这么懂事，帮我分担。不过，这两个礼拜你都比较晚回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妈妈笑着看嘉伟，「你喔，没什么好让我担心的，就是太老实憨厚这一点，说起来也是跟你爸有像，做起事来都很认真，偏偏嘴巴不聪明。除非有人懂得欣赏，不然就只有埋头苦干，没人看见。」
「什么时候？」
「喂！你……」
「是啊。」妈妈夹了菜给嘉伟，「最近你回来的时间比较晚，他们都去睡了，所以没遇到。」
「爸爸的碗筷呢？」
「还没看到他。」dora的笑容尽失，「你怎么了啊？」
「还好嘉君和嘉琪也懂事，现在晚上回来会和我说话了。」妈妈说着说着竟落下泪来，「我的关心有得到回应……还好，还好这一切还没有来不及，不然我真不敢想像如果再失去他们会怎么样……」
虽然单黎理智上觉得舒甄太晚出门来找他吃消夜是不好的，但是情感上却还是会期待下班的时候可以在店门口见到她的身影；他决定採取的作法是不主动找舒甄吃消夜，但是也不再刻意提醒她晚上不要出门。
走在人烟稀少的落魄街道上，这条回学校停车场的路好像已经好久没有这样一个人走了，究竟有多久？记不得了，脑海中无法计算时间，只是一直在想着……舒甄知道我下班了，她会不会打来？不然我现在打给她？说不定她正在跟她男朋友视讯？那有什么关係……单黎哑然失笑，自己竟然也会上演这种内心的小剧场？
嘉伟接起手机。
「来，婷宜，把手机给我。」嘉伟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声音：「阿伟吗？我是王阿姨。你现在能不能赶快到医院来。」
无言、心乱、千言万语……最后，只能互道一声晚安。
在停车场戴上安全帽之后，拿出手机……最后只是轻叹一声，便将手机收进口袋，回家。
「不是那个意思。」
舒甄若是出现了，单黎当然是开心的，他绝对不会说「怎么这么晚了还来？」而是会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今天想吃什么？」
嘉伟急忙挥手，「我、我们还没真的在交往啦。」
嘉伟点了点头，「他们两个最近……晚上打工回来之后都会这样跟你聊天说话吗？」
嘉伟一进家门，看到他极为陌生的景象……嘉君和嘉琪竟然和妈妈坐在客厅沙发上聊天。
嘉伟的心中顿时感到五味杂陈，只是愣愣地说了一句「我回来了」，却不知要怎么跟弟妹说话。妈妈见到嘉伟进门，大概是意会到时间很晚了，催促着嘉君嘉琪赶快去睡觉。
「怎么会这样？我是说，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嘉伟脑中浮现出婷宜的笑容。他把自己和婷宜的事情跟妈妈说了。
婷宜说：「不知情的人，还以为那是你爸爸咧。」
「婷宜她爸爸……刚刚走了。」
婷宜没有答话，只是给了一个笑容当作回应。
嘉伟两手抓着dora的手臂，简直就要让娇小的她整个人悬空了，「店长今天有来吗？」
「你爸爸已经走了，不会跟我们一起吃饭了。」妈妈看着那空着的位置，「但是他会继续活在我们的心里面。我们……不，就说我吧，我应该要好好照顾还活着的人，而不是把心力都用在已经不在的人身上，搞得……过世的人照顾不到，连活着的人都照顾不好……我是说嘉君和嘉琪。」
嘉伟顿时心头一紧，直觉不妙。
「该回家了。」单黎拿着帐单站起身来。
「嗯。」
「发生什么事了？」
婷宜打来的。这个时间，不是应该在学校上课吗？
「什么改变？」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却是彼此都感到尷尬难受的沉默；是那种令人焦虑、心里面一直想着必须要有谁赶快去打破的沉默。
嘉伟的脑中顿时晴空霹靂、一片空白。
才在店门口附近停好机车，正要走进店里的时候，手机就响了。
「你跟你男朋友……最近还好吗？」
「上次我对着萤幕发火，他后来跟我道歉了，说他以后会改进，会耐心听我说我想说的话，不是只讲他的。」
婷宜爸爸的病床被推走了，连着他的身体、灵魂，还有些与这一边的世界连结着的什么，一起被推走了……那个位置空了，隔壁病床也是空的。这违和感让嘉伟觉得简直就像处在另一个世界似的，好像一走出去，就可以回到昨天的世界去、回到一切急转直下之前……
妈妈皱着眉头，「那么久的事情，我记不得了。反正有机会的话，找她来家里坐坐吧。」
「我怎么了？我很好啊。」妈妈说：「来，吃饭了。」
「那就好啦。妈妈只是跟你的朋友认识一下有什么关係？上次在百货公司还遇到你那个同事，叫做单黎吧？跟他女朋友一起。他们还跟我提到嘉君嘉琪打工的事情。」
「那是因为你压力减轻的话，我也会跟着放松一点……」
「妈……你怎么了吗？」
「还……好。」空白了几秒鐘之后，舒甄才又缓缓开口：「他有点改变。」
「妈，听你说这些，我有点不习惯。不过，心里面真的觉得很开心。」
「还没交往就不能看喔？」
骑车回家的路上，沉默因为「行车安全」的世俗默契而在两人之间找到了方便的容身之处，可是心中的纷乱思绪却是比耳畔呼啸而过的风声还要张狂。
「晚安。」
这么一说，让嘉伟想起一件事，「其实你看过婷宜了。」
听着妈妈缓缓说出这么深的心里话，嘉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好啦，那就明天见啦，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