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I．是不是很可怜-3-(2/2)

    『该切割掉的部分为什么留着？一点也不专业。』

    同行的、路过看戏的。

    「你不觉得在商业上取得成功的人没空到高中教书吗？你要怎么界定谁有资格站在讲台上？」他放弃安慰我了，坐在一旁说自己的：「所以不管你在事业上成功或失败，关于我所未知的一切，你只要比我多懂一点就有资格当老师，因为我就是想知道我还没经歷过的事。」

    「……你说得对！」我涕泪纵横地抬起头，抓了一把卫生纸擦脸，想让自己镇定一点。

    「那时候他们身上背的包包快要跟我差不多高了，挑战个屁？」他低下头来：「有些事情的确是某个年纪做不到的，但是也要让我知道为什么做不到，我或许会愿意等，也或许会早点死心。」

    「……。」我抹抹脸说不出半句话，说不出十四岁少年经歷过的残酷，我其实才刚经歷不久甚至还没走出来。

    「你真的觉得我是屁孩？」他瞇起双眼不悦地说：「我是想安慰你才这样讲。

    「为什么不能？」

    「哈哈哈哈……」

    『你的设计真浪费原石，可惜了那么好的材料。』

    「嗯。」我无可反驳。

    「你不觉得早一点讲，我们才知道该准备什么去面对我们心中的梦想吗？就像登山一样，山顶的风景照片看起来很美，我曾经以为什么都不用带就能像散步一样走上去。事实是带着那种天真登山会死掉吧……」

    「欸，别哭了……」他看我哭得越发惨烈，无措地说：「不然我道歉……你想怎么上课就怎么上啊！都几岁的人了，干嘛管我一个屁孩说什么？」

    附图的、没附图的。

    「嗯……」我竟然无从反驳。

    为什么这个少年也经歷过相似的打击，现在却能不分日夜復甦自己的梦？

    『没有女生想收到这种项鍊吧？』

    「呵呵……」他冷笑感叹：「啊──！原来我的东西还没到那种程度啊！那为什么老师要说：『你好棒，这种衣服拿出去卖都很贵耶！要继续加油喔！你的梦想一定会实现。』梦想怎么可能一定会实现？我他妈相信了！相信了欸！」他双手往桌上一拍，力道不算重却也难掩他的愤怒。

    『太偷懒了，整个原石加框就卖钱……还不便宜！』

    记忆里，那些漫天汹涌的负评依旧像跑马灯般闪过我的脑海。

    「国小曾经因为想去山顶看风景，搭计程车来到山脚下，看见登山客大包小包，所以好奇地问了一个大叔，大叔跟我解释那些装备的用途、登山会遇到什么危险……然后，我就搭车回家了。」

    「……。」那一刻，我看见他眼里有着超越十四岁的成熟。

    没关係……

    『这种冰裂纹不小心敲到就碎了吧！你怎么敢拿出来卖？』

    「你干嘛哭啦！」他仓皇地找来卫生纸。

    还有更多呢……

    「笑屁笑？」他瞪了我一眼。

    所以为什么？

    製作宝石的工法我也是从正规体制课程出来的啊！

    我一篇篇解释、一篇篇回覆，以为能被理解、被体谅，最后却引发更加失控的笔战，原来他们没有要理解、没有要体谅。

    --

    「为什么不挑战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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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懂……我遇到的险恶连我自己都走不出来，所以才逃回校园当老师，躲在这么和谐友善的环境里，讲台下都是对一切充满希望的眼神，多美好啊！」我扬起无奈的笑。

    是我不该想着创造新的审美标准吗？

    什么也想不出来了。

    「所以你这种弱鸡去登山？」我好奇地问。

    沉默许久，我的情绪才平復下来。

    而且，我好像彻底被打倒了。

    「可是我如果真的告诉你们这些，你们还敢追求心中的梦想吗？」我拿下溼透的卫生纸团。

    官方社群被洗到只剩负评，那阵子完全没有订单，我就快要付不起员工的薪水了，趁着存款还撑得住把网路门市员工都遣散了。

    直到现在。

    「我就是不懂才需要你说来听听啊！」

    我……

    「不能吧……我又不是成功人士，有什么好分享的。」

    「我不行……」我摇头深深叹息。

    「我是说……你刚才那些话都是事实。是我到这个年纪还不愿意面对现实，以为逃回校园会好一点，我根本没有资格站在讲台上教你们做什么，我只是个失败者……」我把一坨卫生纸盖在脸上继续哭。

    所有解释都是狡辩，好像只需要我跪下来说声：「对不起，我错了，你们都是对的。」才有可能平息一切？

    在那之后我总是在想，是我错了吗？

    「我那时候还得安慰自己：不能怪你们这些老师，谁叫你们那个年代没有网路盛行，不知道现在的学生开个帐号就能做生意、当直播主、当网美业配赚钱！」他转过头来冷瞪着我。

    我想点新的设计吧，符合大眾审美的、符合专业制度的……

    「你要帮学生挑好我没意见啊！但是上课可以不要照稿念吗？不能讲讲你的创业经过吗？不能分享你遇到的险恶吗？」他拿起粉土笔在布料上描绘版型。

    可是我做不到，也累了。

    『买过一次，跟照片有落差，实品还好。』

    矿物原本的样子不就很美了吗？

    我想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