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爱我好不好-1-(2/2)
他一双泪眼直盯着我，我也只能回避。
之后的几夜，那张床都空着。
或许他曾经以为妈妈在远方多少会透过亲戚关心自己，直到前阵子发生那种事，生下他的母亲也不曾露面。究竟要多讨厌自己的孩子，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我想出这种事应该传遍校园了，他暂时无法承受大家的注目和议论，所以我又一次把他带进工作室，让他睡在我房间，这次我打地舖他也没意见。
「嗯……」他只是轻轻应声，悄悄地泪湿我肩上的衣料。
「……。」
我彷彿看见去年颓丧的自己，没有梦想、没有未来，甚至连跟家人联络的勇气都没有。
沉默却持续到午夜。
「没事了、没事了。」我忍不住上前拥抱他。
「你……」我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快睡吧。」
我不禁猜想过往的日子里，每当他想依赖谁的时候，翻开联络人却不知道谁愿意接通自己的电话、谁愿意听自己哭？所以他不懂被好好爱着是什么感觉。
为了停止没有人要睡床的蠢事，我妥协了，陪他一起睡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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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只要我想联络，他们都愿意张开双臂扶持我，陆藏却没有那样的后盾……
「现在除了这里，我想不到还能去哪……我不想自己一个。」
「陆藏，我们不是能谈恋爱的关係。」我把话说清楚。
他转过来看着我，空洞的眼神里浮现一丝别的。
这一夜陆藏终于不用打镇定剂就能睡觉，前提是我得睡在病房里陪他。
「垃圾有人倒、碗盘有人洗，你还帮我拍商品照、上架、包装、出货……有累赘这么万能的吗？」
陆藏已经习惯不去学校的日子，我担心他因此拿不到毕业证书。
「听说那个疯女人离职了，你哪时要回去上课？」我问。
不管什么身分，只要有爱就好──很久很久以前，我似乎也曾有过那样的心情，当时接住我的是道场的教练和师母，如今我有能力接住陆藏吗？
「我不想回去那种地方。」他彷彿还有一半的灵魂没找回来，不管画设计图还是踩缝纫机，眼神都那么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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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感觉是──在这偌大的世界，不管距离多远，都知道有个人会惦记着自己。
「你爱我好不好……」他崩溃地抓紧被褥哭求着：「不管是什么身分都好，你爱我好不好！」
「我……」缝纫机的声响骤停，他沉默良久才开口：「是你的累赘吗？」
「梦而已，没事的。」我惺忪起身望着他。
「啊？」我错愕地望着他。
「万一毕不了业怎么办？」我又问。
「没有人爱我……」他埋在肩窝哭喊道：「我只能乞讨──！」
「还要多久……还要多久？」他抬起头来，哭得涕泪纵横：「谁想爱我这种人？你愿意爱我吗？」
我上前紧拥他，告诉他：
陆藏每晚睡睡醒醒，不是惊醒就是哭醒。
「永远期盼你能好好生活，长成你心目中的大人。」
「啊──！」凌晨三点，他惊醒后像是被人追杀般喘息。
「是我求她帮我跟那些学生和家长说话……我想结束天天被找碴的日子……也希望他们的家长不要去找你算帐。」他难掩疲惫地说：「她都答应了，只要我像以前那样陪她聊天、听她说话就好……」
「不管未来发生什么事，你都可以依赖我。」
「那你爱我吗？」
「不知道。」他坐在缝纫机前製作一套又一套的新衣服，拍照、上架、便宜卖，看起来只是想做点事情转移注意力。
我没什么自信，但他身边好像也只有我了。
隔天我问他要不要回宿舍，他只是摇头。
「反正也没有人在意。」他淡淡然地说。
陆藏呼吸变得有些紊乱，泪水夺眶而出。
「我没有要跟你谈恋爱……只是想要有人爱我，我不懂那是什么感觉。」他轻拍胸口垂眸道：「这里什么都没有了，梦想、未来……什么都没有。我好累……感觉我从这世上消失也不会有人在意……」
「我……」
「好、好……我爱你。」我也只能先安抚他：「没事了，哭出来就好了。」一边拿卫生纸抹他的脸。
对上眼的瞬间，我知道他很努力了，无法拒绝他往我怀里靠、没能推开他索讨的拥抱，感受他紊乱的喘息逐渐平稳，不到五分鐘就睡去。
「不管距离多远，我都想关心你好不好。」
「那你想去哪？」
半个学期过去。
「怎么会没有人爱你……」我的心口像是被什么哽住了：「不会的，以后一定会遇见真心爱你的人……」
「你在医院不是说……」他想问又不好意思问的样子。
他默默下床，来到我和床中间的空隙躺下。
「如果你也不在意，我就不会再问了。」我想从他的表情看出一点端倪。
「我以为我做得到……」他重复喃喃：「我以为我做得到……」沉默了好一阵子，声音变得颤抖：「可是她说你……她说你……跟她老公外遇的小三一样，都是表里不一的贱货……我没办法笑着附和她……」
「我做错什么了……我做错什么了……」他终于放声哭诉：「连我妈都不要我，把我丢给亲戚，亲戚也讨厌我、同学也讨厌我、老师也讨厌我……呜……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做错什么了……」
真不知道那个疯女人当时还说了多少击溃他心灵的狠毒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