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蜃景(2/3)

    虽然位置和外观都没有差别,内部实在相去甚远。卧室的窗帘有大片明快热烈的柠檬黄,床头放了一束浓香馥郁的切花,室内的种种细节都刺激着他那濒临崩溃的神智,沉渊不认为他的幻视症状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沉渊醒了。

    她穿的睡裙不长,沉渊看得出她右边膝盖上有一道深粉色的疤痕。或许无尽的宇宙中总是在重演相同的戏码,只有这一次程序有变,死神终于决定饶过那只小小的逃生舱。

    这并不是他的住所。

    “你人都累成这样子了,还要干嘛呀,”她愤愤地捶了毫无意识的沉渊一拳,怒道,“快睡觉!”

       

    他有很多话要说,关于他们错过的几年时间,关于他此刻狂热的情绪,只是他没有机会再多说一个字,身体就已经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裴令容双手撑在他腰腹大口喘气,几分钟之后才缓过来。

    沉渊的确是在出差,前天早上裴令容还在门口和他道别,对方说这次他大概要离开两周,真是太烦人了。

    消失的连结让她有点疑惑,不过她也不再深究这个问题,只是为对方的情况感到担忧。她对人向来这样毫无戒心,想必更加不会怀疑自己的丈夫。

    沉渊不敢开口惊扰,只是倚在门框上看着她。今天的幻觉持续了很久,好像还增加了许多过于生动的细节。裴令容正在抓耳挠腮地对着玩具使劲,拼不出时还急得躺在地上直蹬腿。

    沉渊俯身拥抱她,似乎没有用太多力气,然而制得她动弹不得。

    躺在地上的人影并没有消失,反而蹦了起来,一边手忙脚乱地把拼图往床底下扫,一边大声说:“文太太对不起!我马上就睡觉啦!”

    他几乎无声地推开半掩的房门,裴令容果然就趴在床边的地毯上,就着一盏小灯聚精会神地研究面前的东西,似乎是正在玩一组立体拼图。

    裴令容仿佛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她转过头来,仔细端详了站在黑暗中的男人。

    “你睡了一天一夜,我都要以为你是昏迷了,”裴令容一面小声说话,一面转身关好房门,“你饿不饿?”

    “沉渊?”她瞪大了眼睛,看起来吓了一跳,“……你不是去出差了吗?”

    沉渊选择性地接受了她的问题:“如果我不回去呢?”

    多么幸运的混蛋,沉渊笑意阴鸷,凭什么是他呢?

    裴令容在原地僵住了。

    她不太理解这是怎么回事,有那么一瞬间裴令容以为这又是一个沉渊为她准备的惊喜,不过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想错了,

    他的状态仿佛比昨天好了一点,笑起来也更像裴令容印象中的那个人了。

    眼前的男人看起来比他离开之前要瘦削阴沉得多,她不知道一个人在两天里要受到多少磋磨,才会变成这个样子。而且最要紧的是——裴令容发现自己和这个“沉渊”之间,似乎并没有绑定联系。

    这些装饰绝非由他授意,而是出自房子的另一位主人之手——裴令容就住在这里,和另一个“沉渊”一起。

    在他所有的幻觉中都不曾出现过的、真正属于裴令容的气息和声音就被他捧在手里,沉渊在近乎沸腾的欲望中逐渐失控,本就过分缠人的拥抱被他越收越紧,几乎要握碎了裴令容的骨头。

    每一天沉渊都会发来许多讯息,关于工作有多累他有多想见她。一个小时之前裴令容结束了和他的视频通讯,沉渊在那边叮嘱她要早点睡觉,她才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拆开今天新到的拼图来玩。

    这份顺从并非出于爱与信任,只是因为她认错了人,但此刻沉渊薄弱的道德感不足以让他愧疚,他只觉得庆幸。

    他径自得出了一个愉快的结论:“茵茵,我们好像在偷情一样。”

    沉渊不动声色,问她怎么了,为什么要躲开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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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他竟然不是因为灼人的头痛而醒来,睡眠似乎短暂地治愈了他的顽疾。沉渊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室内的窗帘没有阖上,他可以看见外面仍然漆黑一片——而且那两幅窗帘也还是柠檬黄色的。

    裴令容胡乱点头,又被迫答应了好些乱七八糟的要求才把他送走。

       

    看到这一切的沉渊感到不可思议的幸福,甚至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忘记了在幻境中不能出声的铁律,也是直到此刻沉渊终于确定她与之前他看到的“裴令容”都不一样。

    沉渊走路的动作很轻,因为有一次他不慎打碎了一只杯子,幻影也就应声消失了。这实在是太可惜,沉渊不能再浪费见到爱人的奇遇——他那错乱芜杂的大脑为他造就的可怖的蜃景,在沉渊看来是一场隆重的约会。

    ——所以刚刚还远在帝国的另一端、下周之前都没有时间回家的沉渊,怎么会站在他们的卧室门口呢?

       

    她递给他一杯热水,又说她应该带点吃的东西来,不过需要再等一会儿。

    对方也察觉了她戛然而止的动作,于是在长久的沉默之后出声叫了她的名字,问她怎么了。

       

    她这话说得古怪,然而对方也能听懂。

    文太太是他之前雇佣过的管家,因为他的精神状况已经离开很久了。

    唯独这一个沉渊中了头奖,而他只能作为不合时宜的闯入者,偷看一眼对方灿烂光明的人生。

    裴令容怀疑自己是熬夜过头神志不清了,然而那个一直在黑暗中凝视她的人也确实是沉渊没错。

    谎言败露,靠坐在床头的那个“沉渊”并为因此感到无措,甚至还有余力向她一笑:“你和他联系过了吗?”

    裴令容在愤怒中依然记得要压低声音:“你不要胡说八道!我是怕你会被抓起来切片研究了!”

    ——我当然也是她的丈夫,不是吗?命运已经向他送出了一件残忍的礼物,沉渊毫不犹豫地抓住了它。

    “我一定早点回来,”沉渊黏着她不肯放手,“你记得经常联系我好不好?”

    幻觉中的茵茵为什么会叫出这个名字?

    所以昨天的经历并不是一场幻觉,他应该还在那栋不属于他的房子里。沉渊跨下床,试图寻找更真切的证据,而他需要的那个“证据”感知到他的举动,已经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他从暗处走到她面前来,室内柔和的暖光映着他的脸,裴令容才终于看出他的状态究竟有多糟糕。

    “我在,”沉渊哑着嗓子应她,声音几近颤抖,“茵茵,我……”

    裴令容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踮脚来摸他的侧脸,问他怎么了。

    “你是什么时候到家的啊?工作结束了吗?”她犹豫地向他走过去,“很晚了,你……”

    “等文太太休息了我就去拿。”裴令容解释。

    我们的连结呢?你这次出去遇见了什么事?为什么半夜突然回家?裴令容心中有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憋了半天竟然挑出了其中最蠢的一句:“……你是不是很累啊?”

    他会替代这栋房子原本的主人,他要裴令容留在他身边。

    裴令容在吻与吻的间隙艰难地伸出手,仿佛也想要回抱住他。沉渊低下头,让她可以环住自己的肩膀。她柔软的手指拂过他后脑的头发——裴令容在叫他的名字。

    “可是你没有告诉他关于我的事情,是不是?”沉渊直视她,浅色的虹膜隐隐闪光,“你准备把我藏在这里,所以连管家也要瞒着。”

       

    “是啊,”他看着久违的爱人,低头笑了一笑,“茵茵,我好累了。”

    沉渊把人抱到腿上亲吻,裴令容软绵绵地蜷在他怀里,并不挣扎。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两个相同的人呢?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她挠乱了自己的卷发,“我要怎么把你弄回去?”

    她问得没头没脑,沉渊却答得认真。

    “我的确也是沉渊,你应该已经验证过了,”他神色如常地向她给出了一个疯狂的提议,“我们之间也有很高的匹配度,而且现在的那个……未必很合你的心意吧?”

    “……因为这几天都没见到你,”他轻声说出了一个合理的答案,“好想你。”

    “——你还要骗我吗?我都知道了,”裴令容严肃道,“沉渊他一直在出差,根本就没回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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