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姝色 第47(2/2)
他粲然一笑,比天上的圆日还要耀眼。
他知道,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她先取下兜帽,继而抬手抹去泪,动作有点大,将整件狐裘都掀落在地。
幼时的姜瑾体弱多病,直到白菀四岁生辰时,才与他头一回见面。
他声音低哑,是一如既往白菀喜欢的,可她无暇去欣赏,他说出来的字字句句,让她的心如坠冰窟。
白菀曾听她母亲说,她降生时,百花齐放百鸟来朝,空中祥瑞漫天,京中关于她是凤凰天命的流言传遍大街小巷,甚至惊动了德宗。
白菀长睫颤巍,她很慌张,甚至不敢再与霍砚对视,他的眼睛太过锐利,直往她心里扎。
九岁的姜瑾拿着她的生辰礼,笑吟吟地问她:“你就是我的未婚妻吗?”
会吧。
是德宗定下了她和姜瑾的婚事。
红绸上墨迹氤氲,有些模糊,显然是未干时便被人取下,白菀摩挲着红绸,指腹被粗糙的触感磨得发疼。
只有这样,她才能肆无忌惮的放任自己与霍砚亲近,她几乎逃避似的将一切积压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 因为利用和交易, 她得爱霍砚。
她双臂空空的悬着,霍砚似无所觉,垂眸弯腰捡起地上的狐裘,轻轻一抖,沾雪后微湿的绒毛便蓬松起来,他复又拍了拍,才替白菀披上。
谁会爱一个,杀人如麻的恶徒, 谁会爱一个, 对自己恶意戏弄的奸人, 谁会爱一个交易对象?
霍砚弯腰要去捡,却被白菀拉住了手,她一点点拉开他窄紧的袖子,露出底下缠绕在他腕上的红绸。
“娘娘, 你可曾心悦过我?”
她觉得,终究是她装得不像,在这个节骨眼上被识破了。
霍砚将指上那滴泪吃进嘴里,泪水发苦,直苦进他心里去,望着白菀朦胧的泪眼,他陡然呵声笑起来:“白首不相离?娘娘是不是忘了,你我不过你情我愿的交易?谈何白首不相离?”
拉扯,扭曲, 迷茫, 和难以清醒。
如今,他显然已经被激怒了。
他终于摒弃了阉人的自称,却仍旧称她娘娘,一如开始之初,他们一为皇后,二是宦官,两人之间本就离着天堑。
她喃喃道:“我不,我要的,是你我满头华发生,是垂垂老矣儿孙绕膝,什么淋雪,淋雨,通通都不算。”
只见他略微低头,神情极认真,白净的长指绕着狐裘的系带,系了个漂亮的结。
“要想骗过霍砚, 就得先骗过自己。”
他甚至冷漠地抬起白菀的脸,指腹用力擦过她脸颊,将那滴泪抹去。
白菀眼前漫上水雾,她还戴着兜帽,只有他满头绒雪,这算什么同淋雪?
霍砚将她抱得极紧,几乎要将她嵌入自己骨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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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菀心里一团乱麻, 她被迫仰起脸, 望着霍砚, 茫然地看着他渐次被寒霜侵占的眼, 她知道自己应该快些想对策将此事圆过去。
直到今日霍砚亲口质问她。
低头吻上她的眼,卷走那些咸涩的泪水:“咱家知道娘娘在想什么,娘娘羽翼未丰,怕咱家一命呜呼,无人再能替娘娘兜底。”
他就像一头收敛獠牙利爪的凶兽,画出一个圈任由她上蹿下跳地撩拨虎须,他对她太好,太过容忍,以至于让她忘了,他的獠牙和利爪,能轻而易举的将她撕碎。
可实际上,她那点拙劣的伎俩早已被人尽收入眼。
就在白菀缓缓抬起手,试图环抱住霍砚的腰身时,他却已经将她推开。
霍砚墨眸凝冰,长指勾勒着白菀面上柔和的轮廓,看着她紧闭双眼沁出来些泪。
白菀低垂着头,眼泪一颗颗落进雪里。
可霍砚那一句质问砸下来, 让她脑袋空空如也,连之前想好哄他的措辞, 也忘得一干二净。
这么久以来,白菀一直秉持着这个准则,游走在霍砚身侧, 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她爱霍砚。
他,他竟没要她的命。
“没关系,没关系,咱家会将一切都布置好,不会让娘娘有任何后顾之忧。”
馥郁的苦玫香在白菀鼻息间环绕,已经分不清是她的,还是霍砚的,浓烈的玫香中后味回返略微的苦涩,是从前她极喜欢的味道,这会儿闻着,竟觉得花香不再,唯苦涩满口。
可随之而来的,并不是被掐住喉咙的窒息感,她被按进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
霍砚面上的笑意逐渐凝固,继而重归面无表情。
霍砚俯身轻吻白菀眼侧,动作说不出的温柔,可他说出来的话,却比这天上雪还要冷三分。
霍砚会杀了她吗,她那样戏弄他。
白菀双眼空茫,她不是个木头,相反,她比谁都敏锐,她非常清楚,在霍砚的心里,是有她一席之地的,所以,她才敢一而再再而三试探他的底线,试图以自身为囚,困住他,甚至妄图改变他。
短短一句话, 让白菀恍如雷击, 她心底先是毫不犹豫地反驳,她怎么可能对霍砚动感情?
“既然娘娘不曾心悦咱家,那娘娘又有什么资格,于我共白头?
白菀已经不大记得他的样子,只记得他一身雪色长袍,羽冠精致,两侧的墨发甚至细心的辨了小辫子。
她能感觉到,霍砚的手已经落在她脖颈上,白菀缓缓闭上眼,她放弃了挣扎。
两人脸上的灼灼笑意渐渐融合,最终凝成了霍砚的模样。
经过他手的狐裘温暖如春,暖和着白菀几乎冰凉的身躯,她伸出去的双手,无措地张了张,最终也只能缓缓回落身侧,她又仰脸去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