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海往事-寄印传奇纯爱版(26)(5/8)
人凝固。在屋里兜了一圈儿,磕了俩瓜子后,我就不知该做点什么了。北侧靠墙搁着一个棕红色玻璃书橱,上层摆了十来个奖杯,可谓各式各样、五花八门。数了数,由平海市政府颁发的年度文化贡献奖有四座,都是玻璃的,通体冰凉,于是我就打了个寒颤。其余大概都是金属材质,非白即黄,有些还系着红丝带,不能说多丑吧,肯定也谈不上好看。造型最像奥斯卡金像奖的有两座,都是全国戏曲协会搞的,一个是优秀团体奖,一个是什么表演类金奖,当然,说是金奖,看起来也金灿灿的,其实只是黄铜,母亲说那点镀金赶不上爷爷早年烟袋锅上的一个小金扣。没记错的话,这两座奖杯都是在天津颁发的。就这么瞅了一阵,我关上门窗,朝卧室走去。门锁着,费了一番功夫才在办公桌的抽屉里找到了钥匙。扑鼻一股清香。黄蓝条纹床单,粉色刺绣被罩。我在沙发上坐了片刻,又起身上卫生间放了放水,再回来时就滚到了母亲床上。下意识地一番摸索,什么也没有,虽然我也说不好自己在找什么。打床上坐起,又在床头柜里翻了一通,除了卫生巾、感冒消炎药和若干化妆品外,只找到两本书。《加缪全集》是老书,以前在家里见过,另一本油墨扑鼻,显然拆封没多久——耶利内克的《钢琴教师》。这位去年刚得诺奖,小说没读过,同名电影倒是在平阳火车站附近的午夜场看过,剧情忘得精光,只记得男女主在公厕拥吻时那粗重的喘息让我于昏昏沉沉中猛然惊醒。隔三差五地扫了几行,也没瞧出什么高明来,刚要放回抽屉才发现书尾内页写着几个字,狭长瘦削,龙飞风舞,力透纸背。得有个十来秒我才认了个全乎:赠凤兰,友,0101于是我又把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随后——当然物归原位,给俩抽屉都归置了个妥当。可能是夏秋衣物都被拾掇起来,衣柜里有些空荡,一套西服,两身呢子大衣,一件羽绒服,几条裤子,晾衣杆一大半都光熘熘的。底层大抽屉单还是内衣裤,我情不自禁地摸摸嗅嗅,又迅速放了回去。几个抽屉边边角角都摸了一通,别无所获,只是一种莫名香味充斥胸腔,令人头昏脑胀。我也说不好是香水还是什么杀虫剂。直到陈瑶打电话来,我才兀地意识到,那个黄褐色纸袋不见了。下楼时跟一阵风似的,在二楼拐角处险些撞上母亲。我擦身而过,只觉心里轻轻一跳。「急个啥呀你,走路不能慢点儿?」她停下来,笑了笑:「这又去哪儿呀?」我下意识地嗯了声。我觉得应该停下来,腿脚却不受控制,顺着扶手一熘就是两三步。「越长大越没礼貌,见了人也不知道说句话,」母亲似乎拽了拽衣角:「傻样儿一天!」我回头瞥了一眼。她扭身站在第一级台阶上,两手cao在毛衣兜里,细腰下的棕色长裙曲线圆润。我又嗯了声,一步蹿下了楼梯。「不跟你说话呢,严林!」母亲索性转过身来。「有急事儿,」我仓促地抬头:「陈瑶」********************对姐姐「偷偷回平海」却没捎上她,陈若男很生气。按陈瑶的说法,如果有胡子的话,她肯定会吹胡子瞪眼。鉴于此,我们不得不在一个暮气沉沉的周日晌午请她吃饭。说暮气沉沉有点过,太阳还是有的,可惜黏煳煳的,像坨融化的狗屎,乃至连惨淡的阳光都散着股说不出的怪味。在这黏煳煳的怪味里,陈若男冷静沉着地挑了家中档川菜馆。「也不难为你们了,随便意思意思就行」她小脸紧绷着说。这川菜馆开张没多久,用的是大学苑的门面,据说光月租就有个两三万。当然,对此陈若男是不屑一顾的,虽然我怀疑她老对货币度量单位是否有一个确切的概念。「五星酒店就不说了,就子午路上随便一个店面也不止这个数」她小手一挥,豪情万丈。此说准确性如何暂且不提,哪怕它是真的,也代表不了商铺租金的一般水平,所以我说她这是高级地方去多了,「你也不瞅瞅平海房租才多少」。「多少?」她问。如你所料,我也不知道,难免小愣了一下。「两三千吧」陈瑶这笑憋得有点辛苦。陈若男瞅瞅她姐,又瞅瞅我,哼了一声后,注意力就又回到了麻婆豆腐上。于是我俩都笑出声来,特别是陈瑶,前仰后合的,在公共场合这么搞有点夸张。「那,你们上哪儿玩了?」陈若男吐吐舌头,吸熘着嘴:「在平海」「不都跟你说过了?老是问」陈瑶止住笑,给妹妹夹了一筷子水煮白菜。「我问他,」陈若男瞟我一眼:「想听他说」这前半句普通话,后半句也不知哪儿的方言。搞不好为什么,我瞥了陈瑶一眼。后者埋头扒了一嘴米,也不看我。但陈若男盯着我,她依旧吸熘着嘴,小鼻头汗津津的。「河神庙了,原始森林了,老南街了,哪儿都去了」我只好告诉她。「还有哪儿?」小姑娘掇着碟里的白菜。「没了啊,平海就这么几个地方」虽有点莫名其妙,我还是瞅了陈瑶一眼。「快吃你的,话真多」姐姐又给妹妹夹了一筷子菜。这间隙,她的目光总算在我身上晃了一下。「好玩吗?」陈若男侧着头,吃饭说话两不误。「还行吧,下次带你去」这么说着,我给姐妹俩各续了一杯橙汁。「谁稀罕,」小姑娘不领情:「我要想去啥时候都能去,连我妈也拦不住,一个电话的事儿也就,我……」她戛然而止,像幼儿园课堂上逞能的小朋友被老师冷水浇头。冷水当然来自姐姐。陈瑶自顾自地掇着菜,头也不抬,脸毫无疑问是紧绷着的。陈若男看看我,又瞟瞟姐姐,鼓囊囊的小嘴努了努,突然就笑了。「其实我也不想去,你们不都说了,没啥意思」她说。「饭咽下去再说话,说过你多少次」陈瑶把橙汁往妹妹跟前推了推。于是陈若男一口下去了半杯橙汁。半晌,大概是符合说话条件了,她抹抹嘴:「你们要真带我去,我也会考虑考虑,只要你们有诚意」这话太雷人,陈瑶翻个白眼,切了一声。别无选择,我也友情效彷了一下。饭后我们在校园里转了转。别看天气一般,那也哪哪都是人。在西湖边看人钓了会儿鱼,应陈若男要求,我们又到西cao场的新网球场上体验了一把。打北门出来时,陈瑶说要上厕所。如你所料,她邀请妹妹同去,但陈若男不为所动,具体表现就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陈瑶进去后,我们倚着护栏站了好半晌。陈若男问我能扣篮不,我说当然能,她说她不信,我说得踩着高跷。「笨,」她嗤之以鼻:「我们班有个男的就能扣篮」我说我不信。她说:「以为我是你俩,满嘴假话?」「啥?」「我就不信你俩没去老柳庄」她低着头——或许抬了一下,但很快又垂了下去,不厌其烦地踢着护栏。于是后者便发出「腾腾」的呻吟。这种声音我说不好,彷佛一个大弹簧在你耳边被不断地拉伸再收缩。「真没去」好一会儿我才说,与此同时扫了眼厕所门口。陈若男没吭声,依旧踢着护栏,小辫儿一晃一晃的。于是我就揪了揪那个小辫儿:「真没去,就吃了俩煎饼」她还是没吭声,只是左右摇了摇脑袋。「老柳庄有啥好的,也就煎饼还能吃」我叹口气补充道。「你有啥好的?」陈若男总算抬起头来,嘴唇动动却又没了音。「咋,哥哪儿不好?」「切」她又开始踢护栏。「看你姐是不是掉茅坑里了,还不出来」「我姐,」她扭脸扫了眼厕所:「早就想去留学,认了你就不去了,说啥都不去」这稚嫩的声音透着种说不出的严肃,或许是头部低垂颅腔共鸣的缘故。但我还是吸了吸鼻子。「咋说都不行,没把我妈气死」陈若男瞥我一眼。「真的假的啊?」我只好说。「骗你小狗。暑假我姐说去看看,结果还不是回来了?」她索性转过身来。「澳大利亚啊」「嗯」我想说点什么,却只是摸出了一支烟。「还抽烟,真不知道你哪儿好」陈若男歪头盯着我。我逗她说:「你妈老早就让我上你家玩,咋不见吭声了?还算不算数?」「谁知道我妈咋想的」陈若男显然愣了下,完了她又补充道:「想去就去呗,这也需要批准啊?」我想告诉她这个我可说不好,但陈瑶已经走了出来,所以我说:「哎哟,你姐没掉茅坑里啊」陈若男噗哧一声捂住了嘴。姐姐也笑,她甩着手上的水问:「咋了?」我伸了个懒腰,没有说话。太阳总算冒出了个金色圆环,铅灰色的云拱在隐隐的蓝色背景下犹如发霉的陈年烂絮。********************母亲到平阳来没有任何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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