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3/8)
的一掌拍向苏晏升。
总算苏晏升知所节制,没敢伤了朝廷的五品大员,扑击间硬生生顿住身形,剑刃一收臂
后,改以剑鞘横扫,势如软鞭,用的却是掌法。
谈剑笏认出是观海天门的「蛇黄掌」,这路手法是软功中的硬门,在接敌的瞬息间化柔为
刚、改曲为直,就像蛇化为蛇黄(即褐铁矿的结晶,又名「蛇含石」,可入药。古人认为蛇黄
是蛇冬眠藏于石中所化)一样,至为刁钻。
他不闪不避,应变毫无花巧,握住剑鞘一送,简单乏味。
苏晏升见他乖乖中招,潜劲寸发,谁知剑鞘竟纹丝不动,震不开又推不动,暗自心惊:「这
中原蛮子好大劲儿!」只得顺势一抽,倒纵入阵,剑鞘回胸施礼,陪笑道:「谈大人言重了!
我等不过是」余光所及,突然一怔,再也说不下去。
原来剑鞘中段一截,已被捏得扭曲变形,铜件熔开、木鞘爆裂,彷佛被扔进打铁洪炉似
的。
苏晏升是鹿别驾的得意弟子,刀剑技艺在天门刀脉之中排得上前三甲,人称「通犀剑」,
所佩之剑就叫「通犀」,乃是鹿别驾年轻时惯用的名器,不惟剑质精纯,剑鞘也以上等的铁梨
木製成,就算真扔进火裏,一时三刻也烧不裂,岂料在一照面间便毁于谈剑笏之手。
苏晏升骇异之余,忽见三名师弟踉跄退回,东倒西歪、如饮醇酒,面色红得像要滴出血
来。身后,其师鹿别驾慢条斯理说:「晏超、晏平、晏达,你三人速速坐下,运功将躁气导出
来,不可留滞于任督二脉。」三人依言盘膝,五心朝天,片刻头顶竟冒出氤氲白烟,面色逐
渐恢復正常。
苏晏升知道师父极好面子,这一下折了先手,再试图做任何补救,只是徒使颜面扫地而
已,剑尖指地,朝谈剑笏躬身一揖:「多谢谈大人指教。」
从容退回鹿别驾身边,将裸剑收于臂后,神情姿态颇为大度。
鹿别驾不动声色,半眯起湿润深邃的漆黑眼瞳,心底暗叹:「清儿若有升儿的一半,何至
于弄到今天这步田地!」起身稽首道:「多谢谈大人手下留情。这『熔兵手』连铁梨铜鞘都能
毁去,中人而不伤,足见大人眷念之意。」
众人一听,均感诧异:「原来谈大人竟是西北赤鼎派的好手。人说『三鼎』在西北疆界争
夺『火工第一』的名头,由来已有数百年,武功与技艺均是驰名天下:不知与东海三大铸号
比起来,是谁的锻冶之术堪称至高?」
谈剑笏素来低调,知其来历的人不多,一被叫破,顿时也有些不自在,只拱手道:「鹿真
人,下官没别的意思。在场诸位都想查明真相,若然信得过谈某,请交给我来处置。」
鹿别驾笑道:「这个是自然。只不过这个小奶娃子,却做不得证人。」
提气朝殿外大喝:「既然已经来了,何妨现身一见?沐、四、侠!」
驴车上的佝偻老人一跃而下,直起腰来,忽然变成一名高大瘦削的青年人:随手揭去蓑
笠,露出一张剑眉星目、鼻樑挺直的俊脸来。他虽然一身褴褛、满面胡渣,微微凹陷的面颊
颇为憔悴,仍堪称是「玉树临风」,仪錶气质,无一不是龙章
指剑奇宫素有不成文的规矩,选徒非美男子不取。沐云色乃是奇宫新一代的佼佼者,近
年在东海道闯出偌大名头,容貌之出色,仍使得一干水月弟子为之摒息,一个个看得出神,
还有人羞红了粉脸。
观海天门一方,倒是个个咬牙切齿,恨不得扑上去刮骨吃肉,将他生啖殆尽。只是谈剑
笏方才露了一手绝学「熔兵手」,小道士们自问武功比不上苏晏升,前事殷殷,余威犹在,一
时间也不敢造次。
沐云色走进庙裏,药儿一把扑进他怀中,沐云色抚摸药儿的头顶,亲昵道:「辛苦啦!剩
下的事,就交给我罢。」
药儿摇头:「给阿挛报仇,一点也不苦。」
沐云色宽慰一笑,眼中不无感叹:「好孩子!」
他走到谈剑笏面前,抱拳道:「谈大人久见。」虽然一身破烂灰袍,但他身形颀长、顾盼
生姿,自从走进灵官殿,一举一动都是众人目光所聚,说不出的好看。
谈剑笏已算是高壮,仍足足矮了他半个头,宁定沈着的目光丝毫不让,缓缓抱拳:「沐四
侠久见!当日在龙庭山的桃林树海一晤,不觉已过六年,你倒是比我还高了。」
思及往事,沐云色露齿一笑,活像个淘气的大男孩。
「在下听从谈大人的建议,请流影城的匠人将画轴藏剑研去了一分,果然出剑更加迅捷。」
他抓抓脑袋,笑意微赧:「只是那对轴剑在妖刀冢已然遗失,看来也没什么机会取回了。下回
再重打一对,还望大人不吝指点。」
「好说。」
谈剑笏并不打算在此?旧。对沐云色的好印象,不会影响他对真相的执着。
「沐四侠,你失踪的这一旬裏,贵宫几乎与观海天门动起刀兵,坏了百年来四门不战的
盟情和议,东海道人心惶惶,影响不可为之不深。今日,你须得与众人一个交代。」
沐云色点了点头。
「谈大人,在向武林同道交代之前,在下想先向一个人交代。」
「沐四侠请便。」
沐云色走到角落裏,扑通一声双膝着地,俯首道:「师父!弟子做了一件错事,恳请师父
原谅。」
众人皆想:「果然他是杀人凶手!」水月停轩的女弟子们闻言心碎,有的兀自不信:「一
定一定是那姓鹿的不好,沐四侠才会杀他!一定是这样的!」
魏无音「嘿」的一声,神情疏冷,仰头只看屋顶。
「是为私欲,还是为了旁的?」
沐云色低头道:「不为私欲,乃是为了拯救无辜,徒儿万不得已,才出手伤了那人。」
「我若在场,有没有别的法子?会不会出手?」
沐云色低声道:「依徒儿猜想,师父多半要出手的。」
「婆妈!」
沐云色一愣,猛然抬头,却见魏无音扭头望着殿外,一径冷笑。
「既不为私欲,又万不得已,你需要谁人原谅?」
沐云色听懂他的意思,眼眶微红,全身发抖,点头道:「徒儿明白了,多谢师父教诲。」
说着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魏无音神色冷漠,看也不看他一眼,一挥袍袖:「不必了。从小到大,你有没有做过一件
事让我蒙羞的?」
沐云色心神激动,低着头颤声道:「没没有。」
魏无音冷笑:「那日后呢?你有打算鬼鬼祟祟做人么?」
「弟弟子不敢。」
「那就好了。」魏无音连连挥手,像赶苍蝇蚊子似的,满脸的不耐烦,转头抱臂闭眼,
倚着琴匣假寐,随口撂下几句:「男儿大丈夫,该承担的就去承担,不要婆婆妈妈!若是有人
冤枉了你嘿嘿,再来找师父不迟。」
沐云色大步而回,对谈剑笏道:「谈大人,我今天一来,是为了投案。
观海天门的鹿晏清,的确是我所伤。」谈剑笏皱眉道:「沐四侠,确实是你以贵门的「不
堪闻剑」,伤了鹿晏清么?」
沐云色点头。
谈剑笏却大摇其头。「这我就不明白了,简直是毫无道理。」
「不堪闻剑」乃是指剑奇宫的绝学,号称不解之招,施招者以无匹的气劲凝血断流,一
旦中招,那是非死不可,却未必当场便死。所谓「谁家悲泣不堪闻」,身中此招之人,还能若
无其事回家交代遗言,亲人妻女却知是无药可救,哭泣不止,令人闻之断肠,故称「不堪闻
剑」。
奇宫的武学以「无剑」为最高境界,主张超越形式,以心御剑;心之所向,则天地万物
皆可为剑,无须拘泥剑形。这部「不堪闻剑」最能代表无剑的精神,因此不落文字,完全依
靠师父口传,个人领会,即使是一师所传,每个人使出来的也绝不一样。
以此杀人,简直就跟在尸体上签名没两样。
「况且依药儿之言,鹿晏清武功远不如你,对付他根本用不着「不堪闻剑」。」
谈剑笏皱眉道:「非用「不堪闻剑」不可,应当只有两种情况:对方武功远胜过你,以此
不解之招,让对方心生忌惮,此其一;其二,就是必定要致对方于死地。你显然是为了第二
个理由。」
沐云色满脸佩服,点头道:「谈大人好生厉害,我的确非杀他不可。」
观海天门一方听他直承行凶,群情汹涌,忍不住鼓噪起来。
谈剑笏大声制止,又摇头道:「这也不对。」
对面的任宜紫柳眉一挑:「哪里不对?」
谈剑笏陷于长考,反復推敲之间,竟全不理会。
许缁衣介面道:「奇宫的绝学「不堪闻剑」虽是必死之招,却有轻重之别。鹿公子身上的
这一剑,伤口深可见骨,显然沐四侠不希望他慢慢死去,反而想立即取命,并且确认他一定
会死,才如此刚猛地运使「不堪闻剑」。不知我说的,是也不是?」
沐云色见过许缁衣几回,只是罕有机会开口交谈,心想:「久闻水月代掌门是位精细人物,
闻名果不如见面。」
他风流倜傥惯了,过去身边从不缺名门美女陪伴,在东海的青楼场子裏更是粉头状元,
声名极佳,忍不住用审美的角度细细打量,微微一笑:「代掌门所言,分毫不差,在下佩服。」
「但这就不对了。」许缁衣温柔一笑,垂目道:
「沐四侠用尽全力发出一击,不但求对方必死,还希望他速死,很明显就是在做垂死的
挣扎;这一下若未得手,只怕死的就是你了。如此凶险的情况,怎么可能是武功远逊于你的
鹿晏清所能造成?」
谈剑笏抬起头来,目光灼灼,想的显然也是同一个疑点。
鹿别驾笑了起来,湿润的双眸紧盯着他,慢条斯理的剔着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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