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4/5)

    一老一少在风裏放声大笑,视隆隆激流如无物,笑到酣处,满山林树皆为之摇。

    「没同你喝上一盅,甚为遗憾。」魏无音弹弹襟袂,一跃而下:「但时间有限,不得已耳。

    这夺舍大法转移的效果,谁也不能意料,为防生变,先把我能想起来的说给你听。你记心如

    何?」

    「还可以。」

    魏无音将妖刀的特性、对应的武功,常年推测而的妖刀寄体之法等,仔细说了一遍,命

    耿照一一复诵;又教他千余字的口诀,交待:「夺舍大法的诀窍,已不及为你细细解说,你且

    将心诀背下,将来说不定有所帮助。」

    那心诀十分拗口,虽是四字骈连,字与字之间区没有什么关联,形意不通,韵不成韵,

    似是某种表记物件的暗语,每个字都代表一样东西,如「生驰虎血,履组紫绶,鲲鹏雏蜃,

    云火光」云云,简直莫名其妙。

    魏无音一字一字写在地上,教他牢记读音,命耿照来回背诵五遍、默写五遍,直到一字

    不错,这才放下心来,传授他冥想静心的法门。相较夺舍大法的千字怪文,这些法门易懂得

    多,耿照盘膝而座、五心朝天,渐渐收起脑中杂识,心绪沉入一处幽暗不明的虚无中。

    「很好。」魏无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现在,你在心底默背方才教你的千字文,什么事都不要想」

    耿照依言而行。那千字怪文极是难背,心裏一想到字形时,脑力的读音往往就跟不上;

    好不容易想起字怎么念了,字的样子却又模糊起来。耿照一边与音形缠斗,偶尔遇上一、两

    个原本认得的字,字义突然又跑出来搅局,前后的意思似有串联,但越解释救越不通

    不知不觉,他陷入了一片千字海中,连「不懂」两个字都变得有些不懂了,只剩下模模

    糊糊的、一丝丝「不懂」的感觉。

    耿照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座极其巨大、无边无际的库房裏,依稀是流影城裏收藏文簿、

    药材的地方,但转瞬间「文簿:「药材」,甚至「流影城」三字也转淡消逝,终于不知自己所

    感为何

    在这座意识的库房裏,周围都是数不尽的方格抽屉,屉上一方小小字牌,写着各式各样

    的字。耿照伸手想摸,却逐渐念不出牌上墨字。

    迷惘之间,远处一隻屉柜突然被拉了出来,落地化成一缕灰烟,成为幽影的一部份;另

    一隻不知何来的屉柜凭空出现,「匡」的一声推入空出来的屉格裏。耿照凝视着新抽屉上的字

    牌,只觉得自己应该知道;看着看着,突然明白,失声念了出来:。

    「万『万劫』!」

    一瞬间,数不完的抽屉震动起来,「格格格格」的退出屉格,仿佛整座库房陡然活了过来,

    无数新的屉柜浮在半空中,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从天而降!

    耿照忽觉失落,奋力将眼前快要掉落的屉柜按回去,死盯着屉上墨牌:「我我一定知

    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我一定知道我一定知道」鼻中骤酸,一股无力感袭上心头。

    海潮般的新屉柜从天而降,逐渐占据了屉格,被震出的旧屉柜如火山尘般簌簌而落,不

    停坠入脚下的黑暗之中,遍地都是净浪沸鼎似的幽影搅动,整个空间摇撼得轰隆震耳,仿佛

    即将崩溃--

    (我不要!我我不想忘记这些东西!

    他牢牢抱着眼前的抽屉不放,无助的泪水沾湿了墨牌,那些陌生的字迹忽然一阵扭动,

    在他眼底逐渐产生意义。

    耿照凝目半晌,倏地明白那三字是「耿老铁」,流泪大笑:「是阿爹!是阿爹的名字!」

    转头望去,周围的字牌无一不识,分剔写书一龙口村」「七叔:「姐姐:「黄缨」

    轰然一响,满天的屉柜通通坠入旧格中,陡地失去踪影。

    他垂手打开写着「姐姐」两字的抽屉,一幅幅姐姐的音容笑貌就这么浮了起来。微带透

    明,全是他七岁时最后见到的模样。姐姐雪白的瓜子脸蛋他几乎已不復记忆,此刻骤见,忍

    不住伸手去摸,赫见在柜中层层迭迭的姐姐影像底下,一片滔天血海浮荡,裹着一条挥舞刀

    器的鬼影!

    (是是妖刀!一惊之下,魏无音嘶哑的嗓音忽在耳畔响起。

    「我年少之时,心想做英雄。为成英雄,爱无所爱、友无所友,到头来只剩一身飘零,

    回首前事,不如行酒净舟,相忘于江湖。少年人,我心倦了;剩下的,就交给你啦。」老人

    语声寥落,仰天豪笑:。

    「遍履城山不求仙,独羁花月欲穷年,一罢掷杯秋泓饮,胜却青锋十三弦!」

    「前辈!」

    他一跃而起,触日只见阳光灿烂,林间莺声啁啭,溪上云蒸消淡,哪里有什么书库、有

    什么血海?红彤彤的砂壁上回映日光,如抹胭脂,崖上绿树低垂,翠色的林叶被阳光一照,

    远远近近地笼着一层剔透晕黄;掩眉眺去,便如一树小巧扁玉。

    耿照几乎以为一切只是一场梦,忽然间福至心灵,缓缓回头。

    清溪水畔,一身大袖宽袍、灰发披面的清粮老人倚石闲坐,低头垂手,一动也不动,左

    手五指没入清洌的水中,仿佛应和着梦裏「行酒浮舟」的苍凉笑语。

    --失败的那个,灵魂将灰飞烟灭。

    --强者存、弱者灭

    --我活够啦,并不怕死。

    (原来你从一开始,便是如此打算的么,前辈?

    耿照回过神来,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对老人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时,才发现自己泪流

    满面。

    现在更重要的,是确认夺舍大法转移的效果。他揉揉额角,除了些许头晕目眩,并没有

    其他的异状;索遍枯肠,也没有魏无音说过的东西以外、关于消灭妖刀的一丝一毫。耿照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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