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3/5)
刀柄上犹带鲜血,参差戟出的锐利棘刺张牙舞爪,似是挑衅着持握者的决心。
岳宸风只当他是作戏,冷哼一声:「镇东将军府内让,断无这等魑魅魍魉!城主搜集天下
奇珍,人所皆知,莫不是藏宝太多,忘了有这一件!」独孤天威怒道:「放你的狗屁!谁倒了
八辈子的楣,才搜集这等骯脏凶器!闭上你的鸟」灵光一闪,转头大叫:「阿傻!这是你
说的那柄魔刀么?」
阿傻木然昂首,一步一步走上臺阶。耿照神识未复、朦朦胧胧之间,本能地伸手去拉,
却只抓住半幅衣袖,心中涌起一阵不祥,低声道:「别别去。」阿傻也未甩脱,径自登上
露臺,袖布便从指缝间抽滑而去。
耿照勉强追上两阶,胸中烦恶益盛,倚着阶栏委顿倒地,面色越来越白。
阿傻上了露臺,缓缓走到铜蛛之前,默然不动。
岳宸风望着那布满锐利、鲜血淋漓的铡刀握柄,不觉冷笑:「就算真能教你抽出一把刀来,
却有谁人堪握?还未杀敌,手掌已被尖刺贯穿世间,哪有这样的刀?」双手负后,昂然
道:「白日流影城中多有利器,你--」
话未说完,阿傻低吼一声,倏地伸出右手握住刀柄,鲜血鼓溢而出,染红了缠裹的布条!
他枯瘦的右臂肌肉扭曲起来,一条黑线似的氤氲黑气透出肌肤,沿着血脉青筋一路往上爬,
阿傻痛苦地吼叫着,「铮」的一声激越龙吟,竟将刀板从铜珠上拔出来,流光一闪,霍地扑向
岳宸风!
这一下快得肉眼难辨,众人回过神时,只见岳宸风浑身裹在一团银光裏,双手仍背在身
后,却非有意托大,而是匹练似的刀光紧紧黏缠,绕着他周身疾走,每一刀都是贴肉摩发、
更无一分余裕。
阿傻人随刀走,渐渐失去形影,瘦弱的身形化为一抹如翳灰影,混着雪滟滟的刀光盘旋
飞绕,其中裹了个不住前俯后仰、却无法匀出双手的岳宸风,无数断毛残布飕飕而出,被刀
风带得旋绕不去,舞成一个巨大的圆!
这场面煞是好看,在场却无一人能喝彩,所有的目光像被吸住了似的,唯恐稍一瞬目,
再睁眼时岳宸风已被利刀断头,便如铜蛛上那两具尸身一般。胡彦之掌裏捏了一把汗,心中
忍不住讚叹:「好一个『八荒刀铭文』岳宸风!换了是我,决计撑不了这么久这个阿傻,
用的到底是什么武功?」
正想探身细看,余光忽见一个黑黝黝的胖大身影一动,却是替岳宸风背刀的昆仑奴。胡
彦之衣下飞出一腿,蹴得几案「唰!」一声平平滑开丈余,恰恰抵着昆仑奴的小腿胫骨。
他将酒壶、食皿都抄在手裏,随手放在黄缨几上,冲着胖大黑奴笑道:「欸!江湖规矩,
一个打一个,要是人多欺负人少,人家满城铁卫一拥而上,还不剁了你这关黑毛猪?」
那昆仑奴正是岳宸风随身二奴之一的杀奴。所谓「昆仑奴」,是指海外的伊沙陀罗、苏达
梨舍那等国度的子民,天生肌肤黝黑,直如锅炉底,兼有厚唇、塌鼻等特徽,男女皆然。古
人不知伊沙陀罗国等地,以为是由海外的昆仑仙乡而来,又因黑肤之民极是刻苦耐劳,便于
驱役,故尔得名。
杀奴瞥他一眼,也不搭腔。胡彦之料想他不通央土官话,多言无益,往前踏了一步,双
手十指折得喀啦作响,指了指刀匣,又做了个禁止的手势,眦目狠笑:「咱们东胜洲的规矩,
下场就得打架。你若要打,老子陪你玩两招。」
杀奴无动于衷,径将背后的刀匣解下,作势欲往场中掷去。胡彦之笑道:「好个不通人话
的畜生!」又是一腿飞出,身旁另一张空几凌空越过,杀奴随手一挥,小几却忽然坠下,稳
稳落在先前那张几案上头,犹如迭罗汉一般。
杀奴皱了皱眉,正要闪过桌案迭成的路障,忽见胡彦之一脚踩住黄缨的小几,笑道:「还
来?这回杯盘大碗筷齐至,汤汤水水的,包管你没这么好过。」杀奴遂不再动作,水银般的
两丸锐目被黝黑油亮的肌肤一衬,更显阴沉,定定望向场中,面色十分冷漠。
场内激斗片刻未停,阿傻的动作越来越快,岳宸风仍无余裕使开双手,每一刀都差一点
点便要破体入肉、血溅当场;黏缠之精,已无丝毫间隙。
横疏影心急如焚,须知岳宸风虽无功名在身,却是镇东将军府的幕僚兼特使,今日若有
什么差池,恰恰便落了慕容柔的口实。镇东将军未必不心疼这位威震东海的武胆,但比起区
区一人之生死伤亡,慕容柔毋宁更想要一个能名正言顺对付流影城的理由。
「胡大侠、染家妹子!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她倚着染红霞凑近身去,漾开一抹混合
了梅幽乳甜的馥郁温息,低声轻道:「若然伤了岳老师,该怎生是好?你们二位武功高强,能
不能想想办法,解了他二人之斗?」
胡彦之摇了摇头,染红霞也面有难色。
「我办不到。」争端初起之时,染红霞便想出手阻止,以她剑法之精湛、手眼之高明,
始终找不到一处能见缝插针的空隙,越看空门越少;一回过神,手指不知何时离开剑柄,惊
觉此战已无旁人置喙的余地。
胡彦之点头道:「正是如此。要斗到这等间不容髮的境地,双方的内息、劲力、手眼身心
已浑成一体,一进一退都须准确无碍,才能维持平衡。但这平衡十分脆弱,就像以发丝悬挂
利剑而不断,又或者斟酒满杯,酒水高于杯缘却不溢出,都是一触即溃、完美却脆弱的平衡」
一指不远处的杀奴,敛起笑容:「方才若教那斯掷刀而入,平衡立即崩溃,那非是输赢胜负的
问题,发断剑坠、酒溢杯倾,肯定是两败俱伤。那黑胖子如不是浑到了头,便是不安好心。」
横疏影不懂武功,满腹机谋无用武之地之地,咬唇喃喃:「这该如何是好?」
胡彦之摇头:「外力难入,只好让他们自个儿分出胜负啦!」黄缨插口道:「胡大爷,那
个阿傻武功很高么?岳宸风是东海第一名刀,也被他砍得没法儿还手。」
「我也说不准。但阿傻是拿了那把刀之后。动作才变得如许之快,肯定是刀上有古怪。」
胡彦之单手环胸,抚额一笑,眸裏却无甚笑意。「至于那姓岳的嘿嘿,我是到了现在,才
忍不住佩服。要换了是我在场中,这架早已打完啦。」
蓦地一声惊呼,却是自金阶上传来,云锦姬尖叫道:「别别过来!」却见刀光灰影绕
着一身黑衣的岳宸风不住移动,直朝金阶扑去,所经之处木屑四溅、破毡横飞,器物摆设等
如遭尖刀重锤绞捣,尽皆毁坏。
胡彦之与染红霞交换眼敲,心念一同:「好个狡猾的岳宸风!」
阶上姬人惊慌逃窜,其中一名失足跌落,身子稍被刀风一触,整个人像被吸进去似的,
一阵骨碌闷响,战团中爆出大蓬血瀑,残肢四分五裂,仰天散落,如遭异兽啃噬,喷了一地
白浆碎骨,和着黏稠的血污流淌开来。
独孤天威面色青白,偌大的身子缩在座中,动弹不得。独孤峰拔出佩刀,慌忙叫道:「来
人快来人!护架,护架!」南宫损拉着迟凤钧退开几步,手按剑杖,白眉下的一双锐利
鹰眼紧盯场内,眼角皱起刀镌似的鱼尾纹,却始终没有出手。
独孤峰冲他大吼:「快救城主!你你不是什么儒门『兵圣』么?还不快些动手!」南
宫损沉声道:「贸然介入,两败俱伤,恐将波及城主!此局不可从外破解,须由内而外,方有
生机。世子稍安勿躁。」
独孤峰尖声咆吼:「放屁!城主若有差池,我叫你你们一个个赔命!」头额青筋暴露,更
衬得肌肤苍白如蜡。他见露臺下无数金甲武士涌至,精神略振,挥刀道:「快些过去!保
保护城主!」
「且慢!」
一人抚着额角,手扶阶栏,缓缓自台下行来,竟是耿照。
「谁都不许来。此刀变化自在,具有无上大神通力,被附身者宛若云龙,阴阳从类,乘
蹻破空,浮行万里!刀之所向,凡人沛莫能卸。」猛然抬头,眼中掠过一抹赤红,沉声喝道:
「这是第四柄出世的妖刀,『天裂』!」
横疏影、染红霞一齐转头,两双明眸裏各有民色。耿照走过独孤峰身畔,随手夺去他的
佩刀,手腕转动了几下,似是在试刀称手与否,一边朝阿傻二人行去。那名惨遭分裂的姬人
残尸还在眼皮底下,胡彦之不觉色变:「喂!小耿,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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