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1/5)

    第四卷 天裂蛛纲 第十九折 九幽泉下,快斩无双

    亥时将尽,横疏影走过阴湿漫长的地底岩道,来到骷髅岭。

    她戴着那张妖异诡丽的木制女面,头罩黑巾,笼住长髮,玲珑浮凸的姣好胴体被一袭宽

    大曳地的黑绒大氅尽掩,再加上双肩厚重的三层乌布披膊(肩甲),活像从冥府爬上来的魍魉

    妖魂,人鬼莫辨,更遑论雌雄。

    横疏影出身青楼,不懂武功,「那人」却能在流影城重重守卫下、将她神不知鬼不觉劫将

    出来,她假定其余的姑射成员也都是身怀绝艺的顶尖高手。虽说从加入组织的那一刻起,横

    疏影便已豁了出去,连死都不怕了,还怕甚来?然而每回集会她仍小习翼翼地将防身武器带

    在身边,以防席间突生变化,危及自身。

    转眼岩道将尽,露出一扇自山壁上凿出的长方石门,门中透出些许青幽异光,已有人先

    到了。每次集会,「那人」总是头一个抵达九幽泉骷髅岭坐镇,以防余人彼此交谈,私下聊系。

    横疏影灭去糊纸灯笼裏的焰火,取出一隻小小的白骨烛臺。那烛臺雕成人头髑髅的模样,

    只比寻常的男子拳头略大些,雕工精细写实,难辨真伪;通体洁白似雪,既无象牙、珍珠之

    温润,又不似玉石剔莹,倒像烈火烧炼后的骨瓷石灰,白得妖异。

    台座上小半截青烛,色如翡翠,横疏影取火绒点上,蕊心「蹼!」绽出一小蓬青滋滋的

    诡绿焰苗,虽无烧烟,空气裏却弥漫着一股极不舒服的浓烈浊香,嗅不出到底掺了什么烧料。

    横疏影初次闻嗅时吓得踉跄跌坐,差点将烛臺掷下,娇躯不停颤抖。

    「很熟悉么?」那人低头望着她,深黝的面具眼洞裏迸出两道锐芒。横疏影不寒而栗,

    但这一次、恐怕也是唯一一次,不是因为他冷咧苍茫的目光,而是源自那股浓厚呆板,充满

    死气的香味。

    「你想起了什么?」

    她记得自己瑟缩在岩缝裏,抱头拚命颤抖,一心只想摇散脑海裏蜂拥而出的恐怖景象:

    缩成一半大小的干枯人头,堆得像山一样;被烈火烧去皮肉血污,烧去腐臭糜烂的外表,只

    剩一颗颗白森森的髑髅,粉烁烁的,洁白得没有一丁点杂质还有为了掩饰凶猛扑鼻的浓

    烈尸臭,人们往烧成一片灰烬的残垣上堆置绿叶香花

    横疏影猛然回神,咬着唇驱散杂识,秉烛走到石门边。

    青烛绿焰的光晕只能照到周围一尺之内,其余便只一片漆黑。就着鬼火般的萤焰望去,

    黑暗裏悬浮着三张诡异的木制面具,木鬼面之下空空如也,十分骇人。

    横疏影知道在其余三人眼裏,自己也是一张悬空的妖异鬼面,这便是青烛焰的妙用。她

    来此已不下数十次,对集会处是圆是方、有几个出入门户、周围有没有其他机关布置等,仍

    是一无所知。

    在黑暗裏,谁也不敢轻举妄动。说不定走出石门几步,便是一处巨大陷坑--抱持着这

    样的警觉,在「那人」出现之前,其他成员便只沉默地隐身黑暗,仿佛这是仅剩的最后一点

    安全。

    今天的情况极不寻常。子时将过,却只来了四张面具,还有两人迟未出现,包括召集会

    议的人在内,这是从没发生过的事。姑射成员间互不相知,不许刺探、不许洩漏,违者必死;

    唯一掌握全员身分的,便只「那人」而已--放任成员独处,决计非他所乐见。

    时间在滴答的岩壁水声中流逝。洞裏阴湿刺冷,儘管横疏影黑袍下穿了御寒的旅装,仍

    觉得手足冰冷;地底水气透骨而入,额角如有无数小针攒刺,十分难熬。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人开口。

    「『古木鸢』呢?叫人巴巴站着,自个儿却藏头露尾的,这算什么意思?」西北方的绿焰

    一阵晃动,显然秉烛之人说话所致。那是张虎形面具,张嘴露牙的模样刻得栩栩如生,宛若

    噬人之际忽闻动静、猛地转头咆哮一般,望即生寒。

    这张木鬼面的代号是「深溪虎」。

    而「深溪虎」口中的「古木鸢」,正是一手召集「姑射」的那个人。

    横疏影对深溪虎没甚印象,两人的任务并无交集,记忆中西北方位的面具一向沉默,做

    出这么轻佻大胆的发言,这还是姑射集会以来的头一次,只可惜无法从声音多做判断。面具

    有特製的簧片机构,能巧妙变化人声,无论谁戴上面具,都只能发出专属于那张面具的、既

    独特又诡异的声音。

    另外两张面具并未加以理会。

    东北方的蝉形面具是「高柳蝉」,声如其名,异常尖刺,然而说话的口吻却十分缓慢,措

    辞谨慎小心,冷冷的调子,偶尔也有一丝姜辣火气。横疏影从不觉得面具的主人会是女子,

    更甚者,极可能是一名饱经历练、地位甚高的年老耆宿。

    位于西方的面具则雕成了飞鸟并翼的形状,名曰「下鸿鹄」,那双覆着面孔的巨翼上羽根

    宛然,又像两隻布满鳞片的并排手掌,上头开了两个浑圆眼洞,令人浑身鸡皮悚立,说不出

    的噁心怪异。除「古木鸢」外,另一张缺席的面具是「巫峡猿」,再加上横疏影持有的「空林

    夜鬼」,即为姑射六人。

    「巫峡猿也未到,还要再等么?都等个把时辰啦,要不先散了?」深溪虎的声音低沉震

    耳,宛若兽咆,衬与轻浮叨絮的口气,颇有些不伦不类。

    但谁也没理他。

    「姑射」之人,都是从地狱裏爬回来的恶鬼;支援鬼他们活下去的,除了復仇的对象及

    自身的欲望,没有其他。相对于炼狱裏的痛苦折磨,待在阴冷刺骨的地底岩洞等上一个时辰,

    又算得了什么?横疏影心中冷笑,也选择了沉默。

    两朵绿焰「蹼、蹼」接连亮起,东北方的虚空裏浮出一张猿面,两支尖长獠牙还不算可

    怕,真正恐怖的是它那咧嘴嘻笑、宛若人一般的神情,黑暗中倍显阴森。正北的首位上,青

    绿色的幽焰鬼火划出一张巨喙如钩、飞羽如炽的鸟形面具,姑射的主人倏然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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