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1/5)

    第九卷 凌云三才 第四十四折 迷踪梵宇,天降佛图

    在聂冥途纵横江湖的那个年代,他是邪道中数一数二的角色,平生杀人无算,名号能止

    婴儿夜啼,令黑白两道辟易--然而在他会过的敌手之中,却没有像「凌云三才」这样的人

    物。

    其后十年裏,随着那场席捲天下的大动乱爆发,被称作「五极天峰」之顶尖高手中的几

    位,将在连天烽火之中大放异彩,有人出将、有人封疆,甚至有人成了威加四海的帝王,才

    一举将五峰之名推至巅顶,从此不朽。

    而在当下,就在这地底岩窟的圣藻池畔,令狼首聂冥途进退维谷、尴尬万分的当儿,世

    上没有比「凌云三才」更可怕的对手。传说中这三人身负绝学、智比天高,能毫髮无伤地将

    鬼王阴宿冥以及南冥恶佛拿下,实已超越了武功的范畴,恰恰是凌云顶智绝传说的最佳注脚。

    「隐圣」殷横野等了许久,始终不见七水尘回话,傻瓜也明白是碰了钉子,笑顾武登庸:

    「奉兄,我早同你说啦,大师是铁了心想赖。他故意教聂冥途挟持,奉兄既不能除恶,我又

    不能倾儒宗数万弟子寻人,此间别后,又是一个十年。」

    武登庸不欲附和他的戏谵之语,沉声道:「大师,我二人耗费十年光阴,终于觅得大师踪

    影,还望大师给个交代。」七水尘一径低头,并不介面。

    聂冥途在七玄中辈份甚高,熟知武林掌故,心中一凛:「若能探得凌云顶的大秘密,倒也

    是奇货可居。」收紧指爪,在老和尚鸡皮似的枯颈间刺出几滴饱腻血珠,邪笑:「大师,你随

    便与二位问候几句,咱们这便上路啦!有什么话,路上再说罢。」

    武登庸缓道:「聂冥途,你莫要逼我出手。」

    聂冥途冷笑:「我怕甚来?你二人发过誓,刀皇终生不杀一人,隐圣终生不使一人。老虎

    既拔了牙,还有什么好怕?」

    殷横野淡然道:「奉兄麾下有北关道十万精兵,飞马探子无数,要调动皇城缇骑也非难事。

    至于杀人嘛未必要奉兄出手,殷某亦可代劳。你在江湖打滚多年,好不容易混到今日的

    位子,莫要自误才好。」

    随手往青袍书生脑门一拍,「噗通!」将他压入池底,一指入水,依旧抵着书生天灵盖。

    奇的是:那书生齐顶而没,池面上却连一丝气泡也无,竟似不用呼吸。藻池之水黏腻浓稠、

    浮力甚大,殷横野仅以一指压顶,书生亦丝纹不动,绝不上浮,仿佛入定。

    聂冥途看出蹊跷,蓦然省觉:「他以一指渡入真气,令书生闭窍敛息,毋须呼吸吞吐。」

    冷笑:「好俊的『惠工指』!因势利导、无孔不入,不愧是武儒之宗。」

    殷横野疏朗一笑,手捋长须。

    「邪魔外道,也算有见识了。可惜此非『惠工指』,而是人称儒门指艺至绝、专克天下阴

    邪功体的『道义光明指』。佐以殷某数十年的皇极经世功修为,你所练的青狼诀邪功,我一指

    便能破去,你不妨一试。」从暗影中露出小半幅形容,背负斜笠、髻挽荆钗,一身渔樵布衣

    的装扮,只是剑眉斜飞,五络须鬓飘飘出尘,掩不住那股子清逸之气。

    聂冥途当然知道「道义光明指」,据说与本门镇门神功「役鬼令」一样,同属至阳至刚的

    武学,专克阴体,百余年来不会听闻有人练成。这殷横野看似四十出头,若练得道义光明指、

    皇极经世功,可说是沧海儒脉百年来首屈一指的奇才。

    眸中的犹豫仅露一瞬,却逃不过殷横野的眼睛,他淡然一笑:「聂冥途,你且放了大师,

    我保你今日全身而退。」武登庸阻道:「夫子且慢!集恶三冥罪大恶极,不可再纵入江湖,为

    祸武林。」

    殷横野剑眉微挑:「奉兄之意,便是他放了大师,也不能饶?」

    武登庸严肃点头。

    「正是!一桩归一桩,不可混为一谈。」

    聂冥途何等城府,听得几句,登时心底雪亮:「武登庸想要救人,但此情此境,却无出手

    不杀的把握,为守誓言,只能盼穷酸出手。那死穷酸却要逼老和尚废去昔日誓言,这才愿意

    相救,故意挤兑老子,好教老和尚吃点苦头。」大笑: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拉『天观』七水尘垫背,死了也值!」指爪用劲,便要撕

    开老和尚的喉管!

    逼命一瞬,武登庸囿于誓言无法出手,却丝毫不乱,幽影中一双锋锐如刀的炯炯目光望

    向殷横野,赌的是他舍不下凭空消失的凌云顶;但殷横野竟也不动,双目直勾勾地望向聂冥

    途,赌的是他决计不会毁掉这张保命符。

    而聂冥途的赌注则更为简单。两大高人不动的瞬间,他挟着七水尘抽身疾退,飞也似的

    朝光源退去!

    武登庸与殷横野仍是不动。

    聂冥途正觉有异,忽听七水尘一声长叹:「两位施主还舍不下凌云顶么?」枯指摸上聂冥

    途的腕子,指尖的触感冰凉干燥。聂冥途骤然脱力,诡异的酸麻感一路蜿蜒而上,?那间走

    遍全身;回过神时,已单膝跪地、动弹不得,而身前的盲老和尚仅仅是触摸了他的右腕而已。

    殷横野笑顾武登庸:「奉兄,我早说啦,大师自始至终,都在耍赖。」

    武登庸沉默片刻,对七水尘道:「大师今日若无交代,庸难以心服。」」

    七水尘点了点头,叹道:「也罢。二位俱是才智绝顶,老衲躲得一时,终归难躲一世。老

    衲的谜题只有一个,二位谁能回答,便算胜出;若两位俱都能答,则都算是赢。」

    十年苦寻,只为这一刻。两人皆无异议,摒气凝神,静待七水尘出示谜面。

    老和尚闭着已盲的双眼,淡然道:「请二位回答我,凌云顶何在?」

    殷横野与武登庸面面相觑,聂冥途却几乎要笑出来:「姓殷的所书无差,老和尚果然赖皮

    到了家。他二人若能重回凌云顶,何必苦苦找你十年?」泼啦一声,殷横野隔空击水,舞袖

    叹息:「十年来,我常梦到和尚语出机锋,梦中所问无有不知,只有这个谜难以解答,寐间屡

    屡惊起,不想今日居然成真。」

    七水尘转向武登庸。

    「将军亦感不服么?」

    武登庸默然片刻,低声道:「庸所学不如大师,十年来绞尽脑汁,钻研奇门遁甲五行术数,

    始终不知大师之术,何以能令偌大的凌云顶消失不见。大师此谜,庸不能解。」

    「但将军并不心服。」七水尘微笑。

    「大师所书甚是。庸心不能服。」

    七水尘淡淡一笑。

    「既然两位都不服,再重新比过罢!二位想怎么比?」

    「且慢!庸有一事,还望大师释疑。」

    「将军但说无妨。」」

    武登庸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十年前大师初渡红尘,乃为阻止凌云顶出世;令日故作市井泼皮之行,仍是不欲宝顶

    现世。庸不明白,就算大师施展神通,藏起了凌云顶,世人仍不会放弃寻宝探秘,迴圈争端,

    永无休止。大师花了偌大心力,却只是白费工夫,令人费解。」

    「我想了又想,只能认为大师欲阻者非是『寻宝』,恰恰是凌云顶自身。庸虽不才,实想

    一见,大师所惧者究竟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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