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3/5)
当先的那名女子“哎哟”一声低呼,回臂护着身后之人,低声叱道:“你们是什
?人?在此鬼鬼祟祟的做甚!”声音虽不甚响亮,倒是颇有威严,措辞口气都不像是
寻常的乡妪村妇。
耿照心想:“她倒无口音,是东海本地人氏。”亮出腰牌,沉声道:
“朝廷办事,轮得到妳等罗皂!本官问妳,妳们可是五绝庄的人?”
那妇人肌肤黝黑,猛一看约莫四十许,生得眉眼端正?琼鼻小口,只可惜面带愁
苦,唇边眉角略显低垂,以致风姿大减;然而身段却有如二?三十岁的青春少妇,又
因长年下田之故,既有成熟妇人的丰腴,腰腿处却曲线宛然,鼓胀胀的肌肉线条似还
充满了骄人弹性。包头的布巾下漏出一把乌溜青丝,连些许灰驳也无,更显年轻。
她身后遮护之人,却是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女,眉目与妇人有几分相似,一看便知
是血亲。少女的手背?面孔等露出衣布外的肌肤,都被晒成了均匀滑亮的浅浅麦色,
唯独交襟处微露一抹娇白,衣上隆起浑圆饱满的两团,显然也是经常在外劳动,以致
晒黑了原本白皙的肌肤。
那妇人一听,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反倒不怎?惊惶了,冷冷一笑,淡然道:“朝
廷?朝廷几时办事,记得办到五绝庄来?十五年前你们不来,现而今还来做甚?”轻
轻一扯身后的少女,低声道:
“咱们走。”
耿照听得一凛。这种话?这般说话的姿态口吻,绝非是普通的农妇,赶紧追上前
去,歉然道:“卑职失礼了,夫人莫怪。敢问夫人是上官?公孙?漆雕?何?李哪一
家府上?”
妇人看了他一眼,拉着少女继续走;少女却突然回过头,咬牙低叱:“我爹姓上
官!”瞪大了黑白分明的一双澄亮杏眼,刻意压低的嗓音仍有一股风撞金铃似的清脆
爽利,琥珀色的俏脸上却满是腾腾怒火,彷佛有着切齿之恨。
“夫人请留步!”
耿照一使眼色,与弦子一左一右包夹上去,垂首道:“原来是上官夫人!请恕卑
职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卑职的父亲曾在上官将军麾下任事,在赤水古渡一役,
为将军打造拦江铁锁。家父时时念着将军神威,特别嘱咐卑职若有机会,一定要来拜
望他老人家。”
他这话倒不是凭空捏造。
王化四镇的中兴军老人,十之八九是亲身参与过赤水之役的,只不过寡言木讷的
耿老铁莫说当年之勇,平日连话都讲不上几句,关于赤水大战的种种惨烈情事,却是
耿照打小从左邻右舍的老人口裏听来的。
上官夫人微微一怔,重新打量了他几眼,淡然道:“你倒是没甚口音啦。原先是
哪里人?”容色较先前平霁许多,口吻一缓,似又年轻了几岁。
耿照与她对面而视,终于确定她年纪不会太大,至多三十五?六,说不定还比漱
玉节小些。但一个是养尊处优?悉心保养的五帝窟宗主,另一个却是日日下田耕作的
农庄妇人,此消彼长,自是风情两样,截然不同。
“回夫人,卑职是王化镇龙口村人氏,家父姓耿。”他老实回答。
“不容易啊。”上官夫人一瞥他的腰牌,杏眼微瞠,讶然道:
“七品典卫?你在爵府当差?”
“正是。卑职在流影城当差。”
“你是独孤天威的人?”上官夫人眼睛一亮,似有什?要衝口而出,却又硬生生
忍住;顿了一顿,频频左右张望,身子微向前倾,捏紧的粉拳轻轻颤抖。“我……听
说独孤城主与镇东将军素来不睦,也……也不买臬台司衙门的帐,是??”
耿照一愣,忽然明白过来,移步贴近上官夫人,低声道:“夫人有什?话,卑职
可以代为禀报。”上官夫人低垂眼睑,眉目不动,右手食?中二指往袖裏一摸,似要
取出什?物事,忽听身后传来一把冷冰冰的声音:
“夫人,既有外客到来,岂能不延入庄裏好生招呼?”
上官夫人并未抬头转身,只是身子一悚,微微发颤着;闭目半晌,才睁开眼睛,
冷漠地拉起女儿的手,回头径往庄门处走去,淡然道:“什?朝廷之人,没一个好东
西!死得一个少一个,死光了最是干净。”
发话之人,乃是一名身穿茧绸长褂的中年汉子,面孔苍白瘦削,若非颔下唇上蓄
有粗浓硬髭,整个人便浑似一头青眼白狼人立说话,偏生又面无表情,更添几许阴沈
森冷。
上官夫人拉着女儿走过那人身畔,只见他躬身行礼道:“夫人安好,妙语小姐安
好。”那少女上官妙语一咬银牙,本欲开口,却被母亲一把拉住,只得往庄前走去。
那人现身的同时,附近墙上的箭眼活盖纷纷翻了起来,墙后隐约听见脚步细碎?
金铁铿击。耿照毋须藉助碧火神功的先天胎息之功,也知道两人已被无数搭弓之箭对
准,稍有不慎,便将面临利箭穿身的窘境。
“真对不住,敝庄主母有口无心,还请二位大人莫往心裏去。”
那人团手打了个四方揖,口裏说得殷勤,淡漠的神色却一点也不搭嘎,简直像在
演傀儡戏。“在下五绝庄总管金无求,还未请教两位高姓大名。”
上官夫人一见腰牌便能叫出官衔品秩,耿照直觉这位金总管的眼力决计不在夫人
之下,要收腰牌已然来不及,硬着头皮道:“在下长定侯府七品典卫,敝姓狄,这位
是敝僚元大人。我等奉长定侯之命前来越浦,公暇之余走一趟五绝庄,了却家父的心
愿。”腰牌虚晃一下,乘机收回怀中。
长定侯许乐是封在央土道东郊的三等侯,虽说是侯爵,食邑不过百户,说穿了也
就一名土财主。像这样的异姓侯大约有近百之谱,平日散居各地,自领庄园。这次的
三乘论法大会,皇后娘娘?琉璃佛子驾临东海,这些小诸侯不敢不来拍拍马屁。
耿照这个谎扯得还算合乎情理——来了多少爵爷,就有两倍三倍?甚至远高于这
个数目的典卫随行,谁认得哪个是哪个?其中一名中兴军出身的发达了,代父来拜访
一下昔日的老官长,似乎也没什?。
他故意露出些许家乡口音,那金总管冷冷听完,忽然展颜一笑,拱手道:“原来
是狄大人?元大人,两位大人好。既然来了,到庄裏喝杯水酒可好?”豺狼般的笑容
一现而隐,旋又恢復那冷冰冰的模样,彷佛那一笑已是他竭力所为,肌肉一松,顿时
回復原状。
“那就打扰了。”
金无求领着两人进入五绝庄,比起庄外的寥落萧索,庄院之内却齐整洁净得多,
花树经人悉心修剪,铺石阶台也都打扫得十分妥适,只是仍不见有什?婢仆杂役。方
才在墙后弯弓搭箭的,少说也有十来人;待耿照等绕过长长的院墙,终于踏入庄院之
时,那些人却又撤了个清光,偌大的院裏空荡荡的,有种极不踏实的诡异氛围。
五绝庄的大厅称不上富丽堂皇,硬要说有什?好处,就是宽敞而已。厅裏遍铺青
石,四面墙筑得严实,除了窗櫺门牖之外,建材多见砖石少用木料,整座厅堂浑如一
座碉堡。流影城中的旧城“闾城”,就充满这种防御工事的风格,阴凉坚固,却一点
也不舒适。
金无求着人奉上茶点,淡然道:“二位稍坐,我请敝上出来一见。”匆匆掀帘而
入,片刻脚步声便已穿进内堂,不復听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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