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1/5)

    【第五七折 用无所用 ,龙嗣虎承】

    耿照不由得想起他编撰的《东海太平记》。

    这部传抄天下五道、被视为当今显学,洋洋洒洒十七卷的史家?着以“严谨”

    着称,无论?事、记闻、品评月旦,均一丝不苟;就连最具创见的神兽图腾

    变化之说,也以破邪见、立言说为本,消除神怪妖异的色彩,将神话之中的人物,

    还原成身死而终的普通人。

    而此刻伏踞于书案之后的老人,活脱脱便是这十七巨册《东海太平记》的化

    身。

    (也只有像萧老台丞这样的人,才写出那样卷帙浩繁的大作来!)耿照听他

    提到“副手”一词,想起琴魔曾提过灵官殿裏的混战,以为是指谈剑笏丢了妖

    刀赤眼一事,垂首道:“老台丞有所不知。赤眼被琴魔前辈取走,用以对付幽凝,

    辗转落入晚辈之手,带回了流影城。此番本欲携来面呈台丞,在下护刀不力,中

    途失落,非是谈大人的过失。”“你才有所不知。”萧谏纸连头也没抬,一边振

    笔一边说道:“赤眼本就算在你流影城的头上,谈大人丢的是另一把妖刀。横疏

    影派人飞马传报,说在朱城山附近的无生涧捞到妖刀万劫,已交由谈大人携回。

    万劫体大沈重,一路运行缓慢,不久前接到辅国的鸽信,说是中了七玄妖人

    的埋伏,万劫不幸失落。辅国……谈大人正赶来越城浦与我会合,届时再细说经

    过。“辅国”是谈剑笏的字,萧谏纸与他是上司下属的关係,平日均以表字呼

    之。

    开头的“谈大人”云云,多半是学着耿照的口吻自我解嘲,讥讽裏别有一丝

    无奈。

    耿照听得一凛:“七玄妖人?是集恶道??”出口便知不对,却已迟了。

    “是天罗香。”萧谏纸抬头,犀利的目光如实剑一般。

    “你与集恶道相熟??怎这?快便想到了集恶道?据我所知,集恶道已有三

    十年未履东海,行踪杳如黄鹤。时人若‘七玄’,头一个想起的该是天罗香。

    耿照本毋须替集恶道隐瞒,但“莲觉寺法性院遭鬼王偷天换日”、冰狱铁

    箱剥除面皮云云,没有证据恐难取信,只道:“在下在阿兰山附近,遭遇一批自

    称是集恶道的匪徒,听台丞一说,便想到了他们。”萧谏纸沉吟:“连集恶道都

    出现了,倒是棘手得很。”翻至手札后页空白,将此一变数也记录下来。耿照见

    他不再逼问细节,松了口气,喃喃道:“没想到,竟是天罗香先动了手。如此大

    张旗鼓,难道不怕正道七大派追究??”玉面啸祖野心素着,由来已久,只是

    万万料不到她这?快便动手,看来是掌握了什?筹码,有恃无恐。“萧谏纸摇了

    摇头,一比旁边的长背椅。”坐。你说罢,我听着。“耿照依言坐定,深吸一口

    气,将当夜琴魔的口述内容详细说了一遍,与呈禀横疏影之言大致相同,只略去”

    夺舍大法“未提。倒非是短短几句的交谈间,让他对萧老台丞有了更多的信任,

    而是这些话他原本就打算告诉许缁衣,此际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

    过程出乎意料地短暂。萧谏纸只是静静聆听,不发一语,手上的工作始终没

    有停下,偶尔抬头蹙眉,锋锐的眼神表示出些许兴趣,也仅是如此而已。

    耿照没想到这?快就说到了头,似有些交代不过去,彷佛千里迢迢历尽险阻,

    只为说上这?一小段,未免无聊,又把失刀的过程概略说了。自是省去五帝窟、

    集恶道的部分,重点在于:赤眼落到了岳宸风手裏。

    言谈间,那老舵工又叩门几次,呈上腊丸、鸽信等,萧谏纸总是立刻展读,

    有时交办几句,有时则直接挥手示意他离开;若非如此,只怕耿照更早便已词穷,

    两人隔着书案经卷相对无话,平添尴尬。

    “照你说,这岳宸风占据五绝庄,又窃取虎王祠岳家的家业,乃是十足的恶

    人,教他潜伏在镇东将军身边,绝非好事。我着人去调查一下这厮的来历。”沈

    默片刻,老人终于放落朱笔阖上手札,抬头道:“还有没有其他要说的?”耿照

    一怔,终究没将夺舍大法一事和候托出,只摇了摇头。

    “那好,”老人又继续埋首工作。“辛苦你啦。你回去罢。”“回……回去?”

    他一下反应不过来。

    “从哪里来,便回哪里去。这裏没你的事了,其他的我来处置。”“惜泛:

    …”萧谏纸忽想起了什?,抬头道:“我接到消息,独孤天威的行辇今晚在临江

    镇外驻扎。他一路游玩过来,车行缓慢,但再怎?拖杳,这两三天内也该抵达越

    城浦。料想横疏影必定随行,你可在此暂住,届时与她会合,又或待在水月停轩

    处也行。”“台丞,赤眼妖刀……”“我会取回。”老人打断他:“慕容柔虽难

    缠,倒也非不识大体。那岳宸风得了妖刀,必是献给镇东将军,刀一入慕容柔手

    裏,天皇老子也挖不出来。岳宸风不交那也不怕,我同慕容柔说说,教他砍了那

    厮狗头,一了百了。”“那岳宸风武功高绝……”“高不过镇东将军的手段。”

    萧谏纸连抬头也懒了,淡然一笑:“区区一名江湖武人,慕容柔还不放在眼

    裏。

    要不,他也用不了这人啦。你回去同横疏影说,她的口信我收到了,一切由

    我处……”“且慢!。”他不知哪来的勇气,大喝一声,老人抬头搁笔,饶富兴

    致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即使如此,那中人如伤的视线仍难以迎视。究竟是何等风

    霜岁月,才能淬链出这霜刃一般的犀利眼神?

    “你若还有保留,一次说将出来罢,别浪费你我的辰光。”老台丞十指交握,

    放在腹间,做好了专注聆听的准备。这是打从耿照进入这间舱房以来,老人头一

    次放落了书笔,心无旁骛地面对他。“你还有许多光阴可待,老夫的时日却不多

    了,一刻也放不得。”书案上置着一组小巧的漏刻,阶梯型的三层玉架分别托着

    三隻酒杯大小的白玉方盅,玉阶最底则有一隻玉雕的执槌小人,身前嵌着拇指大

    小的鎏金铜磬。萧谏纸拨了拨最顶端的玉盅,无数米粒大小的玉颗“沙沙”倾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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