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3/5)
神阅卷,思绪似还停留在上一段对话里,随口「嗯」了一声,片刻才道:「对你,
我从没什么不放心的。你也早点歇息。」
慕容柔召集会议,向来听的多说的少,如非紧要,敢在他面前饶舌的人也不
多,集会不过一刻便告结束,镇东将军一声令下,众将尽皆散去,堂上只余耿、
适二人。适君喻迈步上前,随手将摺扇收至腰后,抱拳笑道:「典卫大人,从今
而后,你我便是同僚啦。过去有什么小小误会,都算君喻的不是,望典卫大人海
量汪涵,今日尽都揭过了罢。」
耿照不知他弄什么玄虚,不动声色,抱拳还礼:「庄主客气了。」便转向金
阶上的慕容柔,不再与他交谈,适君喻从容一笑,也不觉如何窘迫。慕容柔对适
君喻吩咐了几件事,不外乎加强巡逻、严密戒备之类,适君喻领命而去。耿照呆
站了一会儿,终于按捺不住。「启禀将军,那……那我呢?」慕容柔从堆积如山
的卷宗里抬起头。「你什么?」「小人……属下是想,将军有没有事要吩咐我?」
慕容柔冷笑。「岳宸风还在的时候,连君喻都毋须由我调派,何况是他?我
今日算帮了你一个忙。
「我希望你为我做的事,昨儿早已说得一清二楚:凤驾警跸、代我出席白城
山之会,以及蠃取四府竞锋魁首。这些你若都有把握完成,你要光屁股在街上晒
太阳我都不管,若你掂掂自己没这个本事,趁我没想起的时候,你还有时间做准
备。因为在我手下,没有「办不到」这三个字。」
明明知道他身无武功,但慕容柔的视线之冷冽逼人,实不下于平生所遇的任
何一位高手,连与岳宸风搏命厮杀时,都不曾有过这样惊心动魄的威压之感——
耿照忍不住捏紧拳头,强抑着剧烈鼓动的心跳,才发现掌心早已湿滑一片。
——这样的感觉叫「心虚」。
在耿照迄今十八年的人生里,并不知道站上这样的高度之后,自己应当要做
些什么。
像横疏影、慕容柔,甚至是独孤天威那样使唤他人看似容易,一旦没有了上
头的命令,少年这才赫然发现:原来要清楚地明白「自己该做什么」、又要一一
掌握「别人该做什么」,居然是一件这么困难的事,站的位置越高,手边能攀扶
的越少,举目四顾益加茫然。
慕容柔也不理他,继续翻阅公文,片刻才漫不经心道:「妖刀赤眼的下落,
你查得怎样了?」
耿照悚然一惊,回过神来,低声应道:「属……属下已有眉目。」
慕容柔「哼」的一声也不看他,冷笑:「「已有眉目」是什么意思?知道在
哪儿只是拿不回来,还是不知道在哪儿,却知是谁人所拿?独孤天威手底下人,
也跟他一样打马虎眼么?废话连篇!」
此事耿照心中本有计较,非是虚指,反倒不如先前茫然,一抹额汗定了定神,
低头道:「启禀将军,属下心中有个猜想,约有七八成的把握,能于时限之内查
出刀在何处、又是何人所持有。至于能否取回,属下还不敢说。」
慕容柔终于不再冷笑,抬头望着他。「这还像句人话,但要为我做事,却远
远不够。岳宸风不但能查出刀的下落,就算杀人放火,也会为我取来,若非如此,
所得必甚于妖刀。」
威震东海的书生将军淡淡一笑,目光依旧锋利如刀,令人难以迎视。「这问
题与你切身相关,所以你答得出,但,下一个问题呢?倘若我问你越浦城中涌入
多少江湖人物,他们各自是为何而来,又分成什么阵营、有什么立场……这些,
你能不能答得出来?」
耿照瞠目结舌。
蔑笑不过一瞬,慕容柔目如锋镝面如霜,带着冷冷肃杀,望之令人遍体生寒。
「耿典卫,无权无势并不可悲,可悲的是手握大权之时,才发现自己不配。
我给了你调用三千铁骑的权柄,现下越浦内外都等着看,看你耿某人是个什么人
物。我能告诉你该做什么,但如此一来,你就不配再坐这个位置。你明白么?」
「属下……属下明白。」
耿照听得冷汗涔涔,胸中却生出一股莫名血沸,仿佛被激起了斗志,不肯就
此认褕。
「很好。」慕容柔满意点头。「出去罢,让我需要的时候找得到你。你夫人
若有间暇,让她多来陪陪拙荆,我给她那面令牌,可不是巡城用的。」
耿照大步迈出驿馆,心中的彷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飞快运转的思绪。
昨日在精密的策划、好运的护持,以及众人群策群力之下打败岳宸风,镇东将军
授予他的金字牌权柄,还大过了岳贼所持……但,耿照仍不算胜过了那厮。非但
不能取岳宸风而代之,甚至可以说是远远不如。
——除了武功,还有什么是岳宸风有、而我没有的?
耿照边走边思考,凭藉腰牌通行无阻,守城的城将见是他来,不敢怠慢,备
了一匹腿长膘肥的饰缨健马并着两名亲兵,说是供典卫大人使唤。耿照也不推拒,
只问:「城外可有什么空着的驻地,可供使用的?」
那城将想也不想,指着前方不远处道:「此去三里开外有个巡检营,供谷城
大营人马调动时驻扎之用,屋舍校场一应俱全,閒置已久,平日胡乱堆些粮草器
械。典卫大人要去,末将让他俩带路。」
耿照摇头:「不必了。劳烦将军唤人将营舍稍事情理,粮草留置原处即可,
我有用途。」跨上金鞍一路出得越浦,来到阿兰山的山脚附近,风风火火驰进了
谷城铁骑的驻地。
不算栖凤馆外的三百骑,此间尚有铁骑两千七百余,碍于皇后娘娘的禁令,
无法开拔上山增防。领兵的于鹏、邹开二位,乃是谷城马军骁捷营的正副统领,
于鹏才在越浦朝会上见过耿照,也只早他一步退抵,马未卸鞍人未脱甲,听得辕
门通报,
偕副统领邹开出来迎接。
三人寒暄一阵,于、邹二人都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模样,想是自恃军旅出身,
资历齐整,对将军跟前莫名窜起的少年红人实在拉不下脸奉承,迫不得已才应付
一二。邹开留守驻地,没能亲见将军向众将布达人事,更不知顾忌,片刻已觉不
耐,索性一拱手:
「典卫大人专程跑一趟,不会是来找我们哥儿俩话家常罢?有什么贵事,大
人直说便了,我们还得巡逻操练,恕不久陪。」于鹏皱眉道:「老邹!忒没规矩。」
转头陪笑:
「典卫大人有所不知,本营忝称精锐,操课较他营繁重,弟兄们虽驻扎在外,
仍须严密操练,不敢违了将军的期许。大人若无指示,请恕末将等告退。」耿照
连连称是,笑道:
「既然如此,在下便直说了。有两件事须请一一位帮忙:其一,我想向贵营
商借三百鐡骑,改驻越浦城中,听我调遣,统领指派一名队长向在下负责即可。
平时无事,便由他们自行在卫所中训练,必不耽误。」
两人纵使不情愿,也不敢违逆将军的金字牌。于鹏干咳两声,点头道:「大
人打算几时交割人马?」耿照道:「现在就要。待皇后娘娘起驾回銮,自当如数
奉还。」于鹏无话可说,唤来一名少年军官叫罗烨的,当面交付任务。骁捷营不
愧为东军劲旅,不多时三百名武装骑兵已在校场整装列队。那罗烨年纪跟耿照差
不多,唇上青渣细细,青白瘦削的脸上犹有一丝稚气,模样颇为端正,可惜右颊
有道从耳际到下颔的刀痕,因此破了相。
历来宦途通达,「相貌端正」是要件之一,文臣武弁皆然。罗烨脸孔如此,
兴许一辈子就只是个队长了,于鹏派他统兵,可见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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