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1/5)

    第九三折一泪映红妆,怜月照影

    「滴答」一响,液珠由融蜡似的石钟乳尖坠落,炸碎在嶙峋的地面上,声音

    不住迴盪在空间里,一波接一波地往洞窟深处蔓去,说是次第减弱,更像被无尽

    的幽深黑暗所吞噬。这山洞内透着刺骨的湿寒,即使横疏影用力裹紧了乌绒大氅,

    曼妙娇躯仍不停轻颤,玲珑诱人的曲线如海波般荡漾。

    或许……是因为面具太过冰寒的缘故。她心里想。

    站在削平的岩壁之前、手举火炬的枯瘦老人却彷佛察觉不到温度,明明背脊

    微见佝传,不知怎的身形是挺拔傲岸,恍如古松,饶是岁月风霜陈腐已深,依然

    苍劲不减。

    老人脸上的鸟形木面宛若「鬼雀」的人形化身,唯一比巨大的食肉妖鸟更恐

    怖迫人、难以相对的,也只有从两枚眼洞中绽出的锋锐目光。横疏影粉颈低垂,

    咬着牙强迫自己止住震颤,至少不要在老人面前显露出卑怯心虚的模样。

    接到古木鸢的菉纸密函之后,她便做好外出的准备,但老人是如何潜入栖凤

    馆、又是如何无声无息将她带来此间,横疏影却毫无头绪;恢復意识时,便已置

    身在这湿冷幽暗的广阔空间里,由洞窟中高低错落的石笋钟乳,以及除了火炬之

    外别无光源等推断,此处极可能是一个埋穴式的地下洞窟。

    虽不特别觉得气闷,但劈啪作响的炬焰颇为安定,没有洞穴内常见的微飔气

    旋,更佐证了横疏影的揣测。

    古木鸢并未召集其他人——起码在视线范围内没看见。现场也没有用来遮掩

    形体的白骨烛台,显是因为只有二人相对,毋须如此大费周章。

    为了这天横疏影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回,一旦亲身上阵时,古木鸢却总能教

    她心惊胆战,宛若一名手足无措的小女孩。老人将火炬往石缝间一挂,也不看她,

    单手负后,似抬头打量着石窟四面,沉声道:

    「知道为什么找你?」

    横疏影尽力维持镇定,低声应答。

    「……知道。」

    「但有件事你还不知道。」古木鸢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彷佛只是客观陈述一

    个事实,不带丝毫情感。「耿照今夜出现在风火连环坞,几乎破坏我等联合七玄

    的重要集会,赤炼堂总舵付之一炬,天罗香之主雪艷青失踪,耿照也不知下落。」

    横疏影浑身一震,不由自主环臂抱胸,十指隔着厚厚的大氅掐进腴润上臂,

    指甲几乎刺穿衣裹,将柔肌刺出血来。他……他还好么?闯入七玄之会、几乎破

    坏「姑射」的密谋……明明是惊心动魄、难以放怀,偏半焦灼之中又隐隐生出一

    丝骄傲。

    ——那打坏姑射计划、令古木鸢咬牙切齿的,是我的男人!

    这念头掠过心版,为不通武艺的美丽女子注入了勇气,横疏影双手一紧,咬

    牙挺直了细圆小腰,又恢復成日理万机的精明二总管,俯颈道:「是我的过失。

    耿照离开朱城山后,中途发生许多变数,远超过我的预期,以致杀人的计策

    落空,方有今夜之事。」

    古木鸢闻言,只点了点头。

    「我想知道,你安排的计策是什么?」)

    「不觉云上楼一晤,胡彦之开罪了岳宸风,我在席上再三观察,岳宸风明显

    动了杀心。此人腹容之狭,睚眦必报,筵席上没能除掉胡彦之,必于山下等候,

    我便安排那耿姓少年与胡彦之一道,假岳宸风之手杀除。」横疏影从容道:「我

    让耿照带妖刀赤眼下山,并以此为理由,让胡彦之随行保护。那厮也知自己惹上

    岳宸风,要求我在龙口村伏一支人马,以接应他二人。」

    接下来的部分就很简单了。横疏影实际上并没有安排接应的五百精骑,而是

    派人去接耿照的父亲姊姊,留作后手。

    胡大爷江湖混老,是相当精明能干的人物,性格上却有过于自负的缺点,要

    他像灰孙子一样夹着尾巴逃跑,那是万万做不到的;既知龙口村最少有五百名流

    影城的精甲接应,少不得要一路杀将过去,狠狠挫一挫岳某某的锐气——

    事实证明横疏影的眼光没错。虽料不到岳宸风与五帝窟勾结,让五岛之人代

    替自己沿途狙击,但最后的结果还是一样的。胡大爷一路杀到了渡口,等待他的

    却非约定好的接应人马,而是敌人的重重包围,强如「策马狂歌」也几乎失手;

    若非策影之神骏稀世罕有,胡、耿及阿傻三人便要死于江畔。

    「这条计策很有你的风格。」古木鸢点头:

    「只做很少的事情,却能获得很大的效果。」

    「我不懂武艺,也没有顶尖高手可供使唤。」似乎听出老人的不满,她婉转

    地表达抗议:「耿照若死于流影城,对我来说是极大的麻烦,赤眼也是。必须在

    流影城之外动手,还得假他人之手杀之,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办法。」

    横疏影只撒了个小小的谎。她派去接耿老铁与耿萦的那人,也肩负着将耿照

    平安带回的任务,然而当中还是出了意外,那人并未遇着耿照。

    古木鸢没有一一细究她的说辞,安静片刻,才道:「你并不想杀掉这个少年,

    是不?」横疏影捕捉到他语气中一丝微妙的鬆动,深吸了一口气,从容回答:「

    我以为留下此人,无论现在或将来,对组织会更有利。」

    「喔?」

    「琴魔夺舍迄今,在他身上并无復苏的迹象,而他在慕容柔处颇受重用,若

    是贸然杀害,难保不会引起镇东将军注意,平添困扰。」她小心控制语气,不让

    自己听来太过热切,冷冷道:「若知今夜风火连环坞有事,我能教他不近方圆十

    里内,可惜深溪虎并未事先告知。我有控制这少年的十足把握,使其为组织效力,

    岂非比杀了他更有价值?」

    古木鸢抬起眼眸。这是会面以来两人首次相对,如实剑般的锋锐眼神令她颅

    内隐隐生疼,瞬间产生「被目光洞穿」的错觉。

    「怎么控制?用你的身体么?」

    横疏影面上一红,所幸戴有空林夜鬼的面具,不致被窥破神情。

    「您从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我执行任务的手段了?」她定了定神,假装压

    抑怒气:「他若能搅乱七玄之主的集会,使雪艷青下落不明,可说本领高超,我

    手下迄今未有这样的高手可供驱驰。为组织增添一名战力,岂非比耗费心力杀他

    更有利?」

    「我只是想确定,你没有忘记仇恨。」

    老人的口吻轻描淡写,横疏影又不禁一震,脑海中的恐怖记忆彷佛被什么咒

    语启动,极其狰狞地占据了心版——堆积如山的尸骸、为掩盖尸臭所燃的浓香,

    以及在腐肉败躯之间爬行的湿黏触感……

    「我……我没忘。」

    横疏影并不想开口。然而,身体却像是他人之物,连脱口而出的声音都显得

    既遥远又陌生,恍若幽魂。

    古木鸢点了点头。「没忘就好。唯有仇恨才能带来力量,才能使从地狱里爬

    出来的恶鬼,得到继续存世的依凭。忘记了仇恨,你我将灰飞烟灭,重回幽冥鬼

    蜮之中……你,明白么?」

    「明……明白。」

    「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此?」

    「不……我……」

    「这里是一切的。」古木鸢抬望着刨平的岩壁,喃喃道:

    「三十年前,点玉庄四尘之首「笔上千里」卫青营发现这个秘窟,为破解洞

    窟外设置的机关,他与一名精擅机关术数的正派弟子合作,终于打开禁制,得以

    入洞一窥究竟。然而,最终也是这个秘密害得点玉庄一夕覆灭,卫青营仅以身免,

    拖命逃到这个洞窟之中;为了復仇,他化成刀尸,为第二次的妖刀祸世揭开序幕

    ……」

    (这儿……就是妖刀诞生的地方!)

    横疏影瞠目结舌,恢復心神的剎那间,明媚的双眸下意识地扫了周围一圈,

    果然洞窟在往内里延伸处,顶端两壁的石钟乳都被削平,似刻满文字图样之类,

    只是老人先前似乎有意无意地避开那些刻纹,炬焰并未照及,此际经他一说,才

    发现光尽处有些异样。

    古木鸢擎起火炬。「变成刀尸,你便能復仇了。如何?」焰端一指,洞窟深

    处骤亮,露出壁上的奇异图样。

    「不……不要!」横疏影慌忙转头捣眼,不敢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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