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2/5)
只喊了一声,欲言又止,不敢再说。
握住东郭左腕一运气,果然整条手臂经脉尽塞,再无法导行真气,于练武之人形同残废。这路手法乃邵咸尊自创,依「气凝聚处,理在其中」的原理逆转行功,于一拂间截断气脉,与「道器离合剑」并称邵咸尊两大创製,近二十年来名动天下,甚且盖过了青锋照原本的武学。「文舞钧天」因此得享宗师大名,卓然立于东海七大派顶峰。
耿照初听「闭门思过十年」并不觉如何严重,殊不知在青锋照的戒律规条内,「不得执锤持剑」即是废去武功的意思,仅次于处死的「不赦」之罪,乃一等一的重责。
随师父踉跄而去。行进间回头一瞥,见小师妹满面关怀,不觉露出一丝惨澹笑容;望向耿照的眼神则十分复杂,怨愤有之,懊悔不甘亦有之。
「这么说来,煽动百姓对抗官军,也有你一份?」
东郭不敢违拗,从怀里掏出四枚金镖,双手呈交师尊。
耿照知道铸炼房的规矩。
东郭御柳这五枚金镖,是平日由铸剑铁胎中一点一点撙节而来,连邵咸尊也没见过。
邵家庭训严格,尊长说话,晚辈只能恭敬聆听,最忌插口;况且执行门规戒律,掌门说话的份量更是大过了天,狡辩只会加重责罚。东郭面如死灰,垂首道:「弟子无话可说。谢掌门人不杀之恩。」
耿照回过神来,若无其事道:「这『归理截气手』造成的伤害,难道真的无法治疗痊癒,尽復如初?」
他定定望着邵咸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唯恐错过任何一丝微妙变化。「算上枫盆岭这厢,便不止这个数儿。若无这只镖,说不定能多五六个人平安活着。我队里没有用这栋镖的人。家主知否,此间还有谁能使这样的暗器?」
有邵咸尊这样的富人,愿意在央土、东海交界设「安乐?」安置流民,已经是耿照所能想到最好的结果了。毕竟将军在这事上不但做出让步,更直接承担风险,不能再期望更多。芊芊的父亲对流民、甚至对东海来说非常重要,但耿照不相信他。他从腰带里取出金镖,放在桌上。
赤炼堂横征暴敛,决计不会为流民着想,天知道数年来在东海道的荒野之中,已然添了多少曝烈白骨?这是人间惨事,其中斑斑血泪,无法以「将军的思量」轻易揭过。
「本门弟子东郭御柳听了!」
芊芊洗好了碗盘,正踩着轻快的步子哼着歌儿走进篷裨,被阐人之间凝敏的气氛吓了一跳,没来得及开口,便听父亲寒声逍:「唤你东郭帅兄来。快!」
东郭御柳浑身颤抖,想推开他也没力气,勉强仆跌在地,叩首道:「多谢……多谢师尊,弟……弟子恭领责罚。」
东郭御柳脸色大变,浑身颤抖,连一旁始终未曾插口的芊芊亦俏脸煞白,急道:「爹爹!」
他掂了掂掌心,见五镖份量相若,形状更是浑如一致,紧绷的面色略见和缓,叹道:「不知不觉,你也有这般手艺了。奈何心思不正,奈何啊!」
邵咸尊叹了口气,转头对耿照道:「典卫大人,没别的事情,我先带他下去服药了。『归理截气手』毕竟过于霸道,是我年轻时的鲁莽灭裂之作,若未妥善调理,恐于寿元有碍。芊芊,你与典卫大人坐会儿,戌时送客,不可过亥。」
邵咸尊转头道:「典卫大人,姑念劣徒随我长年奔波,此间亦还有用得他处,在下先取他一条左臂,待返回花石津闭门思过,再废去武功,以示惩戒。典卫大人若然信不过青锋照、信不过在下,届时不妨走一趟花石津,亲眼见证。」
东郭低头道:「弟子自来三川,所遇官军也好,赤炼堂帮众也罢,无不是欺善怕恶、驱民以死的匪类,实不知有典卫大人这般磊落英豪。依过往经验,弟子以为只消团结民众,固守此间,官军不过是想趁机劫掠而已,见流民难欺自会退去,非是有意与朝廷对抗。」
芊芊见耿照沉默不语,以为他为东郭断臂一事过意不去,温言抚慰:「我爹无论律人律己,都是一般的严,东郭师兄既做错了事,本就该受罚的,这也不是因为你。唉,我难得见爹这般生气,但他肯为师兄施药调理,心里该是原谅了他。」
东郭冷汗直流,面有愧色:「弟子……知错了。」
邵咸尊肩头动广动,似想去拿,耿照手按金镖,更不稍勋,息思已经很明白广。邵咸尊清臞的俊脸上一阵茂,阵白,囱色极小好看。
邵咸尊冷哼。
「弟子……弟子于白日混战间,见土垒中有细刃寒光,以为是箭镞,唯恐官军放箭伤了百姓,才打出金镖,并未刻意照准,料想不致伤人,纯是威吓而已。其后爆发流血衝突,却是弟子始料未及。」
芊芊娇躯微颤,快步离去,不多时便领广东郭御柳前来。
他适才试探东郭的左臂,连绵密的碧火真气也渡不进一丝半点,的是中了「归理截气手」无疑。况且邵咸尊创製这套武功时,无法预知十数年后将以之欺人,故意製造「此招无解」的烟幕。将军曾谆谆告诫他,不得妄作猜臆,以免影响判断,反致目亡目。
耿照想起邵咸尊的成名绝技,脱口道:「这是……『归理截气手』!」
「你错在哪里?」
「邵家主,这隻金镖至少要为我队上死去的三名弟兄负责。」
芊芊摇头道:「爹爹说指剑奇宫有无解之招,咱们青锋照也有。他年轻时心高气傲,颇有与『不堪闻剑』一较高下的雄心,才苦心创製出这路手法,教师兄们等閒不许用,以免铸下大错,无可挽回。」
邵咸尊不为所动,凤目微闭,咬牙道:「三条人命啊,痴儿。任你说得再入情入理,却要如何抵还三条性命?」
东郭御柳「扑通」饯双膝跪地,俯首道:「弟……弟子有错,请师尊降责!」
染郭解开头冠、捲起袖子,鸽袍被汁浈没透,原来前头正在卸楸沾点,二将棉衣食米配给流民,才赶得及明早启行。他,兄桌上金镖,脸色不麦,邵咸尊光瞧他的表情,便知是他的镖,面色益发严峻。
片刻邵咸尊睁开眼睛,沉声道:「你最大的错误,便是私铸了这只镖。为师教你的武功剑法,难道还不够你用么?如非身怀宵小之器,何至行此宵小之举,甚且铸下大错!你身上还有多少物什,都交出来罢。」
耿照心想:「芊芊天真纯良,必不欺我。除非邵咸尊连女儿都骗,否则没有与徒弟合演一齣戏来虚应故事的道理。」
也不多看耿照一眼,搀着东郭胁腋低道:「走罢。当是教训,下次无论如何不能这样了。」
邵咸尊看也不看一眼,脸面依旧青得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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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料昂贵取得不易,控管十分严格,库房领料时有专人秤量记录,不问铸造的结果,成品废料均须过秤,于簿册上注记核销。邵家二爷邵香蒲乃东海有名的铁算盘,青锋照的铁料一向由他负责,可见其严密。
东郭不敢应答,伏首叩地。
袍袖一拂,东郭御柳闷哼瘫倒,面露痛苦之色,左边身子微微抽搐。
邵咸尊神情一冷,厉声道:「你立心不正,致使三条人命无辜牺牲,我罚你终生不得执锤持剑,闭门思过十年,不许踏出花石津一步!如此,你可心服?」
说着五指紧握,将金镖捏作一处,五枚精钢打造的利刃便似水做的一般,眨眼间化成畸零纸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