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5/5)

    黑衣人从容负手,目光一一扫过倒地不起的四人,最后停留在面色白惨的韩雪色身上,缓缓举起右手,指了指他手里的碧鲮绡。耿照、风篁对望一眼,突然明白此人是谁。

    李蔓狂之言,并非是被天佛血侵蚀了身体、神智不清下所发的无端呓语。他的梦魇是真的。那双隐于暗处,无时无刻不窥视着天佛血的邪恶之眼,此刻便活生生站在两人面前,可说是毫无特征的背影散发着令人难以正视的强大威压。斗室之内,韩雪色端坐在铺了绸巾的桌畔,四人从出手到倒地的短短片刻,尚不容他站起身来。

    「尊驾若是为此而来,大可不必动手伤人。」

    年轻的奇宫之主扬了扬手里的银纹织带,神色于一霎间恢復从容,淡淡笑道:「我方才说过了,此乃身外之物,于我如浮云。」

    房外耿、风二人拄刀撑起,急唤:「不可!」

    谁知那人动也不动,颈颔轻转,露出覆面巾的一双眼瞳投向韩雪色身后,眸中笑意忽露,令人遍体生寒。韩雪色面色大变,横眉切齿:「你敢?」泼喇一声劲风袭体,黑衣人已穿过身畔,沐、聂二少双双跌出,落地时贯体真力犹在,筋脉闭锁,竟连出言开声的余裕也无。

    韩雪色身无内力,被来人扯得滴溜溜一转,眼看便要旋飞出去。「韩兄!」

    窗外耿照瞧得急切,鼓劲一衝,肌膺表面都沁出血来,终于突破脉中禁制,纵身扑去;就在同一时间,韩雪色突然出手,刚猛的「天仗风雷掌」宛若铁壁轰坍、雷车奔轨,近距离击中那人的腹胁要害!

    自不速之客现身,这是五人之中唯一沾上来人的一击,而且是扎扎实实以己之蓄强,正中敌之?弱,屋外聂雨色、风篁等不由得精神大振,奋力拄起。

    岂料黑衣人未被天仗掌击飞,韩雪色双掌打在他身上,竟似扎纸灯笼撞正山岩,劲道悉数反馈,「喀、喀」两声脆响,肩肘关节俱被霣脱,魁梧的身躯拔地而起,破窗旋出,恰被扑上来的耿照接个正着。

    黑衣人指影一摇,奇薄奇锐的劲风「嗤!」

    射穿垂帘,眼看榻里的阿研姑娘便要香消玉殡。

    「……娘娘!」

    耿照訾目欲裂,可惜救之不及,忽听「叮」的一声清脆劲响,指风似是撞到了什么极坚极物事。

    那人目光骤寒,双掌隔空一分,织锦垂帘「泼喇!」

    骤扬,赫见榻前竖着一堵底色乌沉、表面却如水磨铜镜般光可鉴人的精钢墙壁,居间一枚钱眼大小的破孔,如尖锥所凿,哪里有什么姿容高贵的绝色美人?聂雨色扬声道:「老四!」

    匍匐至墙角的沐云色扳下第二道机簧,外墙忽翻出一道暗门,一抹婀娜丽影轻声娇呼,从南道中翻了出来,正是阿妍姑娘。这幢小院本是风云峡设于越浦的暗椿,寝居装有逃生机关,一遇外敌侵袭,立时放下榻前近半寸厚的精钢护墙抵挡攻势,再从榻里的活门逃生。沐云色寄居映月舰时数度前来,早检查过机括,上油保养,才得如此无声无息。

    这下房里六人全到了外头,黑衣怪客身形微晃,耿照尚不及看清,残影已掠至槛上,门框里却彷佛凭空竖起一道高墙,那人的身影重新凝成实体,落地还形,伸指嗤嗤几下,削断桌椅几凳,他自己却彷佛看不见、听不着,侧耳站在空荡荡的房里,如入五里雾中,一时分不清东南西北。

    一股莫名的寒意卷地而出,大片灰翳笼罩着潘下廊间,以聂雨色的手掌为界,他身前的一切似乎变得朦胧不清,异样的幽冷漫入整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连屋外的人们都不禁为之悚栗。

    这样的感觉耿照非常熟悉。风篁也是。

    门坎之外,聂雨色单膝跪地,一掌按在绘满地面的朱砂符?间,应势发动的奇门阵法,连武功强绝、骇人听闻的黑衣怪客也无法脱出。

    风篁到得这时,才真正佩服起这阴阳怪气的黑衣小个子来,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姓聂的,你这手帅得很哪!快发动那什么九龙齐飞的咒杀阵,现在里头既无鳞族也没毛族啦,将那厮爆成脓血!」

    聂雨色怪眼一翻,没好气道:「还用你来说?我连催动了几次,偏生他就是没化成一滩脓血,要不放你进去问问?」

    风篁听得一愣,目光转向沐云色。沐四公子比起他二师兄来,到底还是个老实人,尴尬地笑了笑:「《绝移经》的方术……这个……博大精深,本宫目前也还在钻研,来日必有斩获。」

    那就是「今日不行」的意思了。风篁叹了口气,想起那人如鬼如魅的身手,心有余悸,回顾耿照道:「我师兄说要夺那物事的奇人,约莫便是这厮。他连阿妍姑娘也想害,所图必定惊人。单打独斗咱们没一个是他的对手,併肩子齐上胜算也不大,幸有奇阵能困,老弟回头领来镇东将军的铁甲大军,几百几千人的锁了他回去,自能廓清阴谋,安民保境。」

    耿照为韩雪色接回脱臼的关节,韩雪色忍痛不哼一声,一能活动便将阿妍揽至身边,唯恐再失。那条碧鲮绡织带他始终攒在手里,撞破镂窗时亦一併带出,并未落入黑衣怪客之手,实是万幸。

    慕容柔的预感不幸成真。碧鲮绡带的主人-皇后娘娘-不在栖凤馆,自会成为有心人觊觎的目标,皇后与琉璃佛子、央土僧团,甚至天佛血的关係千丝万缕,耿照隐约觉得黑衣人针对阿妍姑娘的举动非是偶然听闻、乘便为之,其中必有牵涉,点头道:「正是如此。现今首要,便是速速护送阿妍姑娘及碧鲮绡至阿兰山,有谷城大营及金吾卫士保护,可免阴谋宵小觊觎。」

    韩雪色见识过黑衣人的手段,权衡轻重,最上心的便是阿妍的人身安危,方纔若只是拗不过佳人软语央求,不得已而为,此际便是势在必行了。主意打定再不拖延,遥遥叫道:「老二。你这『八寒阴狱阵』能维持多久?」

    连唤几声,聂雨色无有回应,蓦地一颤,嘴角如瓶底裂罅,不住滴下鲜血。

    「二师兄!」

    沐云色大惊失色,飞身欲上前,聂雨色左臂一横,示意不可。屋里的黑衣人一声长笑:「龙鳞今不在,鱼目混明珠!指剑奇宫没了应无用,居然沦落如斯,须赖这等方伎!」

    右手食、中二指一併,剑气纵横,随身子转动,竟将笼罩斗室的幽冷灰尘一片片「削」下来!

    耿照头一次听他开口,但觉噪音苍凉低哑,似是年高,此外竟无其它可供辨记的特征,过耳即忘,难以追想。而聂雨色的情况则十分不妙,彷佛用尽全身之力,才能勉强以手掌按住地面的绘记,屋中每一道剑气掠过,都彷佛在削落他的血肉,瘦小身躯不住痉輋抽搐。

    支撑不到片刻,聂雨色仰头喷出血箭,身子向后弹开,堪堪被师弟接住。

    「快……快走!」

    原本就苍白的俊美瘦脸蜡一般浑无血色,死死咬住唇畔一缕殷红,表情挣狞:「这厮……是行家,阵法……困不住,快走!」

    用力推开沐云色,见众人兀自愕然,怒道:「快出去!我在这院里布有七道连环迷阵,以精血发动,该能再阻他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内到不了阿兰山,便是死路一条!还愣在这儿做甚?都给我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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