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2/5)

    耿照与朱五都笑了。

    当晚在风火连环坞,瞧他与染红霞那难分难舍、情致缠绵的模样,便觉不太对劲。经红丝绢一事再无疑义,「管小和尚叫「相公」的美貌贱婢」底下,又添一条杀人名录。

    「我主张「慎杀」。」

    「自是为了流民。」

    「既然如此,李大侠何以认输?」

    接过红绢,替耿照剥除衣覆。

    李寒阳笑问。

    耿照心下雪亮:这一下李寒阳几乎用上全力,额间微现珠莹,连出手为韩雪色解封都不曾如此,怕只有与黑衣人对峙时差堪比拟。「典卫大人弄错的第二件事,是正义的价值。」

    说着噗哧一声,眉眼含笑,宛若春花绽放。

    经过一刻的调息运功,此际他的功力较诸决斗当时,只有更加充沛而已,没有道理拔不出刀。他定了定神,调匀气息,运动全身功力再试,藏锋却毫无动静。

    「敢问大人,杀一人若可拯救十人,这么做算不算是义?」

    李寒阳哑然失笑。这话若出自他人之口,恐有嘲讽的嫌疑,但他知道少年并无此意。「因为我确实败给了典卫大人。」

    她将染红霞的红丝娟递去,袅袅娜娜,施糟,正色逍:「奴奴代我家相公,谢过李人侠慨施援手。」

    果然符赤锦嘻嘻一笑。「将军说首战派出李寒阳却不胜,对方怕要铤而走险啦。少时若生变故,须以皇后娘娘的安危为先。」

    说着面色微凝,双手分持刀剑,「咄!」

    符赤锦信手从他襟里掏出一条雪白的绢儿,为他揩抹颁脸,忽然惊呼一声,不觉停住。耿照回过神来,轻轻握住她的手,殷问:「怎么啦?」

    「那你是哪一派的?」

    符赤锦道:「这是染家妹子冒着开罪师姊的风险,也要交给你的一份心意,你可别辜负了人家。」

    他摇了摇头。「关于「杀一人救十人」之喻,诸凤殿已讨论了上千年,是无数游侠终生自问问人、勤思不辍者,为此分成了几派,有主张杀人以救,也有主张不杀的,至今仍莫衷一是,未有定论。」

    耿照沉吟片刻,兀自难决,摇头道:「我……我不知道。被杀的那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但耿照始终有着说不出的忧心。在枫盆岭时,那些流民原也是饥寒交迫。疲惫衰颓,却于转瞬间化成狰拧恶兽,悍然以血肉之躯衝撞长枪箭矢,连最勇敢的军士亦不禁胆寒,只因嗅到了血。

    耿照与李寒阳都很沉默,李寒阳沉默地替他敷药裹伤,一旁朱五总是亦步亦趋地看,虔无咎虽也频以眼角窥视,却隔得远些。而耿照的沉默,却是望向遥远的山间。

    符赤锦低道:「慕容柔没说,我料他也未必说得准,只是让我们预作准备罢了。佛子与央土教团的大和尚进十万圆明殿里商议去了,约莫是一刻以后的事。依我看,便把阿兰山翻过一遍,也找不出比李寒阳更厉害的代表啦,佛子大概没想到这场会输吧?」

    「我观慕容将军处事,虽有苛猛之评,对朝廷总的来说是顺服的,而越浦城尹梁子同确是中书大人的心腹,中书大人几等同于「朝廷」二字。梁家父子对徐日贵父女的恶行,在平望都许多权贵眼中,甚至算不上是一件事;慕容将军处置梁子同,非是拔掉一枚眼中钉这么简单,必将为此付出极大的代价。」

    朱五忽然插口。

    耿照意识到自己的出言无状,纵使胸中似有一股难言的迷惑与不平,亦不禁微感歉赧,低声道:「李大侠对不住,我不是那个意思。以您的修为,扭转劣势直是易如反掌,若要将军收容难民,李大侠便不该认输,应当将我打倒;若不为难民,大可不必与战。我不懂,这战与不战,却都是为了什么?」

    杀人就像疫病流行,一旦起了头便很难止息。

    李寒阳拔剑的手法与斩击同样收发由心,耿照受的只是皮肉伤。游侠周游人天下,接受各地武者的挑战,随身携有灵验的金削药,包扎手法更是一绝。李寒阳精于此道不逊用剑,经他理创、施药、捆扎等,耿照顿觉肩上一阵清冽入骨,肿痛大见消解,已能勉强活动。

    李寒阳淡然道:「你刺这刀时,週身六合的境界高过了我,才能一举刺穿镔铁;拔之不出,是因为你现下的境界远不如当时。我败给了这一刀,败得心服口服。若你能再施展一次,二度遭逢,我仍是要败。」

    将鼎天钧举至面前。耿照半信半疑,握住刀柄一夺,刀身依旧不动,俨然在剑身里生了根。

    李寒阳也不着恼,温言笑道:「我不信一命抵一命,人命是不能放在秤上度量的。出了诸凤殿的议堂,我还未真正遇过「杀一人救十人」的疑难;谁要说「你杀这人,我便放过其他无辜的十个」,我会优先处置说话之人。那厮显是恶源。」

    「正……正义?」

    将军说的「变故」,难道回事这个?

    却是李寒阳走近。

    「典卫大人弄错了两件事。」

    手边无镜,耿照不见形容,料想重定经脉这么大的事儿,身子断不能毫无消损;不过两鬌霜染,算是很便宜了,心中不以为意。见那白绢十分眼熟,想起是她先前所赠,心头乍暖,谁知符赤锦却把绢儿往温濡饱腻的乳胁一掖,挤出一抹沁乳透香的汗津来。

    一声低喝,缓缓拉开,及至一声清越龙吟滑出剑身,藏锋蓝汪汪的刃尖震颤不休,才倒转握柄,将刀还给耿照。

    初老的游侠敛起笑容,肃然道:「愿意为徐氏父女主持公道、不惜开罪朝廷与央土任家之人,我不以为会把牺牲五万名流民以换取东海道之平静,视为理所当然的正义。便输了这场比武,我仍会待在这里,直到三乘论法大会结束。我想看看慕容将军的正义,将如何拯救这五万人的性命。」

    李寒阳双目炯炯,直视着他。

    李寒阳正色道:「在我看来,比武是极单纯的事,赢就是赢,输就是输,纵使旁人没看出来,只消两人心知肚明,也就没什么好争的。典卫大人兴许不明白,适才一战,确实是我输了,此事并无疑义。」

    拎起插在地上的鼎天钧剑,大如手盾、形似钟磬的古朴剑锷上方三寸处,藏锋的薄刃兀自贯穿剑身,彷佛与平滑如镜的钢材融为一体,几乎看不出嵌合的口子。

    头一场打了半个多时辰,加上耿照昏迷的一刻余,距流民围山已经禁一个时辰。耿照遥望远方,蚁群般黑压压的人流似乎无时无刻不在蠢动,但骁捷营实际被压挤的幅度却不明显,显示流民散漫,无有章法,面对长枪铁马的谷城精锐,就算饿的狠了,也不会贸然往枪尖上撞。

    「看到了么?」

    「典卫大人此问,则又是另一个难题。」

    「是你给了我的……」

    李寒阳笑起来。

    耿照微微一怔:「会有什么变故?下一场……该是央土大乘推派代表了罢?」

    符亦锦勉强一笑,摇了摇头,作势再抹,但相公可没这么容易打发,握着她温软的小手不放,符赤绵莫可奈何,轻声道:「相公的鬌发白啦,活像老公公似的。」

    没等耿照说完,齐宝锦儿轻轻巧巧一让,越过他的肩头笑道:「山间克难,未有良医,有劳李大侠啦。」

    李寒阳逍:「夫人客气,我也只是略尽棉搏,谈不上援手。」

    「典卫大人担心流民的去留?」

    盈盈一笑,转身离去。台底入口已不见染红霞与二屏的踪影,连许缁衣亦都重新入座,由下往上再难望见。

    耿照本想回答,心头却有别样疑惑盘据;挣扎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李大侠为何代表南陵出战?」

    诸女皆去,媚儿终于意识到自己站在这里不大合适,适逢金甲卫们绕了大半个场子、好不容易灰头土脸地蹭来,没好气地瞪了耿照一眼,被众人簇拥而回,心想这小和尚忒爱拿人家的绢儿,原来是贼性不改,与送绢的个个都有猫腻!

    (一定是功力尚未恢復的缘故。)但连耿照自己都明白,这样的想法实过于一厢情愿。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