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3/5)
事。
“她不过先行一步,”灰袍客抬头狞笑:“你稍后即至,急──”面色丕变,
掌刀竟已斩到了眼前!
灰袍客心念电转,“凝功锁脉”所造出的场域未溃,卵石依旧浮空、潮气粒粒
凝结,连挪身时的靴底扬尘,都顺着飞散的方向静止在压缩已极的场域中。唯一的
例外,便只有耿照的左掌。
凝缩之物与掌刀一触,便如沾上火星的纸片,应势而毁;激烈的程度使凝缩的
空气、水珠,乃至澎湃内息……来不及还原便已灰飞烟灭,少年的掌缘泛起一抹丝
线般的炽芒,似青似白,难以逼视。
灰袍客遽提六成功力,悬空的水珠“啪啪啪”地被压挤成薄薄一片,卵石爆出
大蓬石粉,旋又缩得更小,不住在半空中颤摇。若有第三人置身于一丈方圆之内,
此际不仅吸不到丝毫空气,怕还要被压得胸膛塌陷,将肺里的最后一口气息吐出,
落得七孔流血,凸目而亡。
但掌刀依然不受箝制,直直斩下。灰袍客举臂一格,赫见臂鞲袖管、连布满肌
肤表层的护体气劲都于掌底化为乌有,耿照若一劈到底,灰袍客右臂势将离体,以
他超过一甲子的精纯功力、曾会过无数高手的丰富经验,一时之间亦无法可解。
──这种寰宇无敌的武功,普天下只此一家,不用起手收式、毋须辨别特征,
遇上了自然就能认出。因为“无可抵挡”,自来便是它最大的特征。
“‘残拳’!”
灰袍客失声脱口,正欲忍痛放弃膀子,敌势忽凝,灿亮的掌刀只差分许便要触
及手臂,却堪堪停住,原来耿照除了能破开气罩的掌缘,身体余处仍无法抵挡“凝
功锁脉”之威,坠势为其所阻。灰袍客鼓劲一震,凝缩的气罩突然爆开,耿照首当
其衝,被炸得披血弹飞,一举越过四五丈的距离,“扑通!”跌入溪中,转眼消失
无踪。
灰袍客捡回一条臂膀,更不稍停,转身掠进樟林,临行前不忘反手疾点,隔空
补了耿照一记,虽未照准,劲力依旧可观,无论打在身体何处均可致命。他匿于林
深处窥看一阵,不见有人现身抢救,暗忖:
“怪了,若那人尚在,岂能眼睁睁看着传人身死?若非那人尚在,耿家小子的
‘残拳’又自何处学来?”当今之世,唯此人他自忖绝非敌手,今日之事若未善了
,遗患无穷;静待片刻,扬声道:
“碑传门客见,剑是故人留!‘残拳’復现,‘败剑’何藏?陛下既已来此,
不如现身一见罢。当年招贤亭传客碑外得谒天颜,老朽迄今仍记陛下风采。”语声
以内力绞扭旋出,于林间四处反弹,难辨其方位。
这“阴谷含神”亦是峰级高手独有的特征,非专指隐匿音源,而是彻底违反听
音辨位、目影寻踪之常情,消去一切形影痕迹,令己身归入虚无。察觉不了的敌人
最难应付,对寻常武者来说,此亦是峰级高手最可怕的地方之一。
他将气机感应的范围放到最大,敛起杀心,以“分光化影”的绝顶身法数易其
位,为的就是不让“那人”锁定自己。
林间并无他人的气息,但灰袍客不敢大意:在“阴谷含神”之前,那人可将自
身化为一片枯叶,或隐于白沫激流,虽然出手的一瞬间不免露出行藏,但谁又能挡
得住独孤弋背后一击?
当然天下无敌的独孤弋不是这种人,但时间会改变许多事。
“残拳”是太祖武皇帝的独门绝学。是横空出世的天才独孤弋一手创制,之前
与之后皆无可比肩者,被誉为寰宇无敌,不仅是古今帝王中的翘楚,亦是公认的当
世武功天下第一。
与太祖武皇帝的另一门招牌绝艺“败剑”不同,残拳除了“所向皆残”,还有
着“难以传授”的特性。包括独孤阀的私兵“血云都”在内,独孤弋指点过许多人
的武艺,但即使是继承了东海双尊之名、被认为尽得其兄真传的独孤寂,也多以败
剑应敌,几未显露过残拳上的造诣。
世人皆以为十七爷惜用,灰袍客却清楚知道:关于残拳,独孤寂所知并不比旁
人多,一直以来都是独自在黑暗中摸索。他曾试探过独孤寂,确保在独孤弋死后,
无人可于武力上威胁自己──直到今日残拳重现,由一名来历不明的乡下小子手里
使出。
当年在招贤亭,他与贵为天子的独孤弋对过几招,惊觉那种能在森罗万像中不
断钻出破绽的独特劲力,乃世间所有拳掌内功的克星。独孤弋的无敌之名非是臣工
拍马逢迎,而是铁一般的残酷现实;与他交手,让灰袍客感觉自己又变回凡人,仿
佛毕生于武学的所有积累俱归尘土,无力得令人发笑。
据说韩破凡与他斗到千招开外才以些微之差落败,那也是鬼神般的人物了。
问题是:以独孤弋的个性,决计不会接受诈死遁世的安排。是谁说服了他,目
的又是什么?倘若不是独孤弋,耿家小子的残拳却是何人所授,与三奇谷、盛五阴
等有甚关连?
总是这样。每回只要一扯上耿照这人,事情就莫名变得混乱,枝节横生,仿佛
他身上带着一股莫可名状、却又无法抵挡的超然之力,无论是谁站到了少年的对立
面,都会被他突如其来的各种搅局打乱计画。先是古木鸢,现在终于轮到了他。莫
非……
不,不可能,他不会是预言里的“那个人”。
灰袍客不禁自嘲。是“独孤弋还活着”的可能性太过骇人,才令自己生出如此
荒谬的念头么?他当年一度怀疑过独孤弋,纯以武力而言,似也没有更可疑的人选
了,而辅佐他的萧谏纸同样符合“承天知命之人”的条件,这两人的相遇相知,仿
佛预示着已被世人遗忘的古老预言,尽管他们不知其全貌。
这是灰袍客所属一方最大的优势。千年以来,先贤们小心维持这个得来不易的
珍贵优势,慢慢分化敌对阵营的力量,终于使他们互不相知,不断在时间的洪流里
错失彼此,甚至刀剑相向,喋血厮杀。
而他继承了这个伟大的传统,捻熄每一抹可能产生威胁的火苗:武功超卓的绝
世英雄、智光昭昭的稀代谋士,以及心念一专、沈默追随的记述者……幸而一甲子
之内还未出现三者皆备的情况,一方面也归功于他孜孜不倦的工作成果,依循“宁
杀错、不放过”的宗旨,几乎摧毁了所有的可能性。
若独孤弋未死,或在死前留下传承,那么古木鸢求援军于“姑射”之举,便有
重新审视其动机的必要。他不能容许己方千年来始终占据的优势,就这么毁在自己
手里。
灰袍客隐匿了数个时辰,直到确定独孤弋不在此间,才悄悄起身,顺流往下游
掠去。
◇ ◇ ◇
吴老七一脚踏在岸石上,俯身抄了溪水欲饮,不意触动脚趾间磨破的水泡,痛
得蹙眉,生生咬住一句咒骂,没敢出口。他们这些越浦的衙差过去穿惯了厚衲的粉
底官靴,一换上草鞋便磨脚。上山的头一天,个个折腾得满脚是血,却没有人敢抱
怨──
看过劳有德的下场,哪个还敢多说一句?这些天里,顺着溪流望去,仿佛能听
见山下劳有德凄厉的哀叫声,虽然以距离来说几无可能。他们这行人常在伐木捆扎
时一悚,紧张抬头,彼此交换“你听见了没”的骇异眼神,然后一跳起身,以某种
慌不择路似的怪异拚劲加快工作,唯恐将军的软轿又从山路尽头出现……
吴老七每回看见同僚的反应都想笑,但却一点儿也笑不出来。他猜测自己在旁
人眼里,也同样是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
惹上慕容柔,本就是东海……不,或许是天下间最可怕的事。
莲觉寺的惨剧发生后,镇东将军连夜开挖莲台,饶以谷城大营之精锐,也足足
挖了大半个月,典卫大人与染二掌院的尸体没找着,倒发现一条地下密道,推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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