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1/5)

    第百卅七折 血云锋起,其战玄黄

    在东海,寻常绿林好汉便不买官府的帐,也甚少与官差起衝突,盖因慕容柔手

    段雷厉,万不慎把事情闹大了,郡县父母官上报靖波府,这位镇东将军一来绝不姑

    息养奸,二来不讲什么江湖规矩,发大兵压碾而来,该擒的擒、该杀的杀,全无情

    面可讲,比土匪还流氓。

    绿林好汉不欲招惹煞星,遇官差能避则避,如赤炼堂这等称霸水道的大黑帮,

    更是索性投到镇东将军麾下,洗白了祖宗八代,摇身一变成为正道七大派。

    迄今犹以“黑道”身分自居、旗帜鲜明与所谓“正道”作对的,放眼东海不过

    寥寥山头;敢杀官差的不是没有,但在整个三川之地布满镇东将军的军队、正铺天

    盖地巡山之际,于入山哨点明目张胆杀害戴翎公人,简直跟朝将军的脑门撒尿没两

    样。

    衙差们惊得呆了,片刻后才有两人“恶”的一声,掉头奔至溪畔呕吐,林中响

    起零星的讪笑。

    吴老七右手握拳,以手背压紧嘴唇,仿佛这样可以压下涌至喉间的酸水,没敢

    露出藏在腰后的短匕,同时注意到对方的人数比想像中少。那笑声太稀落了,对比

    他们目无王法的嚣行。

    这也能说明他们为什么要押质。

    比起农女,景山毋宁是更好的人质,但他们拿不下景山,只能杀了他。会被梁

    子同选为私宅守卫,这票官差在越浦府衙中算是身手不恶的,景山虽矮小,一手朴

    刀使得泼风也似,若非架不住人多,应不致丢了脑袋。

    在场同僚中,出身靖波府校阅厢军的赵予正在神武校场学过几年武艺,擅使鞭

    锤斧钺等重兵器,喝醉时常吹嘘往日在军旅如何受到重用,上头有意送往狮蛮山云

    云,若非睡了直属长官的老婆,早已是镇东将军麾下大将。

    吴老七瞟了一眼趴在溪畔干呕的赵予正──这厮正是方才衝到溪边呕吐的两人

    之一──发现他离石隙间的漂流木极近,伸手可及,显有图谋,又增几分信心。回

    见前方同僚纷纷扭头,视线俱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省起此际已无人发声,莫可奈

    何,只得硬着头皮道:

    “官爷当这个差,没想拿命玩。这样罢,你们且退下山,少时咱们把人抬下去

    ,要怎么着随你们,且让条路给我们走便了。如何?”林中静默了一会儿,忽然爆

    出笑声。

    那人笑道:“这位官爷,你当大伙儿是第一天出来混,分不清东南西北的雏儿

    么?乖乖把人抬过来,要不,地上那位爷便是诸位的榜样。”

    吴老七抓住话柄,摇头道:“是你们杀了人,可不是咱们,谁信得过你?不如

    两边对对扳儿换个位,人归你们,路归我们。逼急了鱼死网破,谁也没好处。”那

    人笑道:“敢情这些粮秣家生,官爷们都不要了?”吴老七咕哝道:“哪有性命值

    钱?”林中匪寇又是一阵哄笑。

    这回吴老七听得更明白了,算上说话的那个,林中决计不超过十人,除非树盖

    之中另有弓手潜伏,否则两边在人数上是五五波。用弓可是个技术活儿,有这份能

    耐的,十有八九不致沦落绿林,六扇门里倒有不少公人精通此道。值得赌一赌,他

    在心里盘算。

    匪首沈默片刻,才道:“既然官爷这样说,咱们便不客气啦。”农女身子一颤

    ,似是钢刀贴颈,哆嗦着踉跄前行。匪头行出林翳,是名疤面独眼、身形魁梧的虬

    髯大汉,一身短打半臂,草鞋绑腿,腰跨长鞘,不似山贼肮脏褴褛,倒像是道上常

    见的江湖客。

    吴老七看着他戴了皮制眼罩的眇目,心中不无侥幸。鱼贯随汉子行出的还有另

    外四人,高矮服色各不相同,却都披着相似的藏青半臂。那汉子押着农女穿过包围

    的衙差,便即停步,其余四人径行向前,两两一组分抓手脚,抬起地上那对男女,

    负责女子的两人异常地规矩,只敢拿眼角去瞟,猛吞馋涎,未曾毛手毛脚。

    吴老七无心细想,专注在眼前更重要的事情上──突围求生,还有夺回重返越

    浦城的两块金字牌。

    独眼汉未敢深入,印证了吴老七的猜想:眇去一目,使他失去对距离的掌握,

    现身只为安衙差之心,不过份接近毋宁是更聪明的选择。吴老七假装要避开四名匪

    寇,高举双手,背对林径缓缓倒退,直至农女之前。

    独目汉子被他遮去大半视线,本欲阻止,见吴老七自行停住,一下子抓不准远

    近,为免曝短,索性保持沈默。径行深入的四匪一抬起人,趴在溪石间的赵予正便

    即发难──

    他抓起半截残干一抡,打得最近的那名匪徒脑浆迸流,哼都没哼便咽了气,所

    抬重量全落在另一人身上。

    另一名匪徒拖着男子上半身不敢松手,一怔回神,大叫着踉跄后退;旁边那组

    同样不敢松开女子,显是受了死命,七手八脚朝林径撤去。便在同一时间,林间的

    余匪擎出兵刃,衝上前来救援,却被散在附近的官差敌住,四名武装匪徒对上六名

    打光棍的衙差,场面登时大乱。

    趁独眼汉子一愕,吴老七手臂暴长,攫住农女的腕子往身后拖,背在腰后的左

    手一扬,宽如食指的四寸细匕飕然而出,不偏不倚没入对手的咽喉!

    他这手“鱼骨镖”是祖传技艺,四寸长的青钢镖头末端凿孔,穿以细绳,系于

    长木柄上,本意是叉鱼后拽绳取之,勿使失漏,久而久之演成了一门甩手绳镖的打

    法。他自小练熟,不意今日竟派上用场,以随身匕首施展,一举击杀了领头的那名

    独眼匪寇。

    匕首脱手,吴老七再无防身武器,口中呼喝:“走!”推着农女退往溪边。另

    一厢赵予正挥动残干,又打倒了抬着女子的二人之一,剩下的两名匪徒兀自不肯放

    开猎物,遂陷入进退两难的窘境,直到赵予正再挥倒一人,最后那人才大叫一声,

    掉头就跑。

    但战况并未倒向任何一方。

    匪徒侧虽折四人,包括为首的独眼汉子,亦有两名衙差倒地不起,其余泰半负

    伤。赵予正面色惨白,不及支援其他同僚,一跤坐倒,眼看又要呕吐。看来他先前

    并非作伪,而是真的怕见鲜血。

    吴老七一手抓着农女,另一手手拾起尖石,觑准一名抡刀的悍匪一掷,打得对

    方头破血流,救了仆地待死的同僚,但此法可一不可再,匪徒们有了防备,掷石便

    再难得手。一名衙差冒险回头,欲拾地面遗兵,背门却捱了一刀,鲜血长流,出气

    多进气少,眼见不活了。吴老七脑中一片空白,以身子遮护农女,不住自问:“现

    下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忽听一声虎吼:

    “住手!”震得众人膝弯一软,几乎跪倒,终于止住鏖斗。

    声音的主人乃是一名虎背熊腰的昂藏大汉,披散的厚发并未梳髻,宛若狮鬃;

    两颊颔下一片青渣,胡根粗如蜂刺,可以想像未剃之前,必是剑戟般的豪髭。大汉

    仅着短褐,裤脚下露出穿着草鞋的黝黑脚背,朴拙的模样说是山樵尽也使得,沉静

    如岳的气势却非樵子可比。

    他大步行出林径,只瞥了现地一眼,沉声道:“谁让你们杀的官差?”被质问

    的匪徒一震,结巴道:“圣使她老……老人家……”余光瞟开,忽闭口不语,垂下

    头去,身子颤抖不休。

    那大汉眸光移来,瞧得吴老七心子一跳,赵予正突然扔了残干一跃而起,喜道

    :“方门主!您还记得小人么?小人在靖波府古老爷子手下练过几年武,随他老人

    家拜见过您。小人族弟赵十七在您门下习武的。”竟朝那人走去。

    吴老七几欲晕厥:好端端的发什么酒疯?也不看看场合!扬声道:“老赵,你

    干什么?快回来!他们一伙儿的!”

    赵予正回头笑道:“不是,这位是靖波府四大武门之一,‘腾霄百练’的方兆

    熊方门主,人称‘六臂天盘’,是北方大大有名的正道魁首、武林栋梁,不与山贼

    一伙儿的。”

    那大汉正是“腾霄百练”之主方兆熊。

    他刻意剃了招牌的虬髯,没想到竟在这处偏僻的溪畔荒林里遭人叫破来历,微

    露迟疑,片刻才道:“我不记得了。你是赵烈的族兄?他回北方了么?”赵予正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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