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2/5)

    「即使是龙皇最忠心的铁卫，也隻能到得这裏。长老觉得，能更上层楼者，又是什么身分？」

    蚳狩云仔细端详了图字团块中央的那条盘身大龙，跟印象中的龙似有不同，蟒身巨爪、形体氤氲，还有着人脸般的首级……鬼先生说这是「吾祖之躯」，不知有何根据。

    这种龙纹在央土教团被称为「禁花」或「邪刻」，既不翻译也禁止学问僧钻研考究，所有古迹裏出现的「禁花」，全都被彻底磨平；若不能将之去除，则镌有禁花的载体即被视为渎佛的至邪之物，宁可破坏，亦不容留存于世。

    「没错。」鬼先生怡然笑道：「便是安置贮珠金盒处。当七名铁卫将圣器插入底层祭坛，便能开启仪式，三名司祭再将与生命相连的骊珠取出……」他指着空荡的最顶层。「玄鳞便催动天佛心法，呑纳骊珠神通，脱凡胎而成就眞龙之身，完成返还幽穷九渊的最后一步。这周围环绕的半圆望台，乃供鳞族权贵送行之用，而中央巨大的广场，恰恰便是为了容纳化成龙形的玄鳞！」

    蛆狩云认得代表「司祭」的字符，这个图字在所有古纪典籍中出现频繁，可以说是最容易辨认的一枚。图字的周围，同样绕有象征神圣意涵的波鳞状符号，代表非是寻常祭者，而是世间至高；鬼先生所持「司祭」之说，她是头一回听到，但意思通达，并无歧义。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图形蚳狩云并未见过，然而寥寥数笔，却尽得云气灵动之感，兼有天佛图字的古拙风格，可见鬼先生不仅颇擅丹青，亦有过目不忘的观察能力，若这是他随口瞎编出来的，隻能说他在文史艺术上的造诣太高，纵使受骗，也忍不住要替他鼓掌叫好。

    凹槽上本覆有白玉雕成的方盖，而今隻余正中央那座的玉盖还牢牢嵌在祭台麵上，左右的玉盖一掀翻在地，散落一地零星支架，似乎玉盖升起之时，四角是有支架支撑的，然而此际已然辨不出推升玉盖的构造；右侧那隻甚至摔得粉碎，可想见开盖取物时的仓促。

    矩形金块微凸的表麵光可鉴人，更无一丝纹理，遑论文字图形。鬼先生掂了块在掌裏，饶富兴致地端详，随手搁在玉台边上，再往孔中捞出一块，对光看了半天又放落；一连几度，祭台边上散置了七八块形状、大小同中有异的矩形金块，笑顾姐狩云：「我本以为这是印刷用的活字之类，不想光溜溜地连一笔撇捺也无，也不知是什么用途。」

    鬼先生岂不明其中贬意？微微一笑，正色道：「天佛将应烛所遗之眞龙残躯，炼成了一种唤作『化骊珠』的神异宝物，珠中蕴有龙之一切本然，吞下此珠，可获得眞龙的神通大力，复得重返幽穷九渊的龙身。惟玄鳞以夺舍大法存活太久，龙血淡薄，承受不住化骊的神通力，故天佛取了玄鳞一臂，约定为他找到人身吞珠化龙之法，龙皇遂允天佛于东洲传播教义，广收徒众……长老给孩子们说的，可是这般故事？」

    「『司祭释吾祖之躯于其上。』」鬼先生摇头晃脑，吟哦完毕，笑道：

    「玄鳞与天佛的龙佛之约，不知长老清楚否？」

    「过往哄丫头们入睡时，总也给她们说过的。」蚳狩云淡淡说道。

    鬼先生不慌不忙，娓娓续道：「这故事之中有几个错处，长老不明所以，才看不出眼前布置的奥秘。首先，从龙皇应烛的残躯淬炼而得的，不是一枚化骊珠，而是三枚。为防在天佛心法出世前，骊珠发生什么闪失，古籍中说玄鳞将三枚宝珠贮于金盒，交与接天之塔的三名司祭照管，司祭的性命与骊珠相连，珠失人亡，珠在则可赋予她们运使骊珠之力的偌大权能。」

    「我门中长辈曾说，这枚图字便在古纪时代，也隻龙皇玄鳞用得，就像皇帝的玉玺，代表『龙皇应烛遗世之物』。象征应烛的有另一枚图字，人人可用，无有禁忌，在祭祷颂文中倒是经常出现，长老应识。」说着手沾尘土，在玉台上画了个像是一圑云雾、当中探出一颗人头，颈下隐约是蛇身的圆案。

    蚳狩云陡地会意，失声惊道，‘「这二一枚方孔———」

    问题是：这些矩形金块组成的怪异方盒中，原本贮着什么样的物事？这三座祭坛的位阶，比下层安置七柄圣器的玉台更高，显然被允许登上此间之人，身分地位是在「铁卫」之上的……这又都是何等样人？

    步上方塔第1一层，那三座更大更华丽的祭坛中央，非如底下七座般凿有狭长刃口，而是尺余见方的凹槽。

    「正确的说法，是『道宗圣器』。」鬼先生笑着纠正她，眸中却无笑意。「世人惧怕鳞族，故以『妖』字污之，便如『天元道宗』变成『薮源魔宗』一般。我等七玄中人，岂能自污？」

    鬼先生极力掩饰得意，反倒大方起来，负手怡然道：「长老说得也有道理。若作『解兵』之意，这坛上剑孔便说得通啦。」蚳狩云顺着他的指尖望去，果然方方正正的祭坛中央，斜开着一道三寸来长的狭孔，七座均是如此。

    薄雁君从央土请来教授图字的学问僧，也隻说了这项禁忌，非是藏私不授，而是连僧人也不认得。天罗香收藏的古籍中，亦极罕出现龙形纹，料想这类图字乃皇室专用，未经允可，等闲不得书写。

    「长老以为，我这两句翻得还妥适么？」

    左首祭坛的方槽中空空如也，隻见内壁打磨光滑，虽历千年光阴，白玉仍莹润有光，质地绝佳，放眼现今东洲，要找一块这般巨硕、通体无瑕的原石，直是痴人说梦。

    「看来我请长老同探祭殿，果眞是做对了。」

    右侧坛子的方孔裏，遗下了数十片大小不一的矩形方块，表麵圆鼓、内侧微微凹陷，带有微妙的弧度；这堆方块似都以黄金铸造，其中不知掺了什么合金，沉甸甸的分量确是黄金无误，但质地之坚，以及镜磨般的光滑，宛若精钢铸就，已远远超过两人对金质的理解。

    「将什么物事放在祭坛上」的字符也很容易了解，以天佛图字来说，这算是相当简单的字符组合。问题出在「吾祖之躯」那一大段，乃是极其繁复瑰丽的龙形花纹，所占麵积也大得不成比例，若非熟知图字之人，肯定以为是图案而非文字。

    鬼先生低头瞧去，果然经她挪动次序后，有几块矩金的边缘形状对嵌密合，或可拼成完整的一片，击掌笑道：

    蚳狩云不知他提此神怪妄说，意欲何为，麵上却不动声色，微笑道：「说故事总要添油加醋的，每回都有不同。大抵若是，细节我倒记不清啦。」暗示他不必在俚俗传谬上绕圈子，爽快说出意图方是上策。

    三坛中那座玉盖完好如初的，或能提供完美的解答。蚳狩云凝眸望去，见坛前亦镌有两行天佛图字，说是标示，更像华丽的妆点，字体大小不一，龙飞凤舞、包围环绕，为雪白莹润、无论线条平麵皆完美无瑕的白玉坛增添风采。

    蚳狩云隐隐察觉，他让七玄代表收集妖刀，携入龙皇祭殿集会，绝非隻是好大喜功，七玄、妖刀以及祭殿之间，必有着绵密的牵连，甚至藏有绝大的秘密，足以震动武林———而这个，正是鬼先生恃以说服众人的关键。

    如此露骨的恭维，艇狩云全没当眞。以鬼先生刻意排乱的次序，她料他早已看出矩片间的形状关连，伪作不知也许是试探，更可能是他说谎惯了，本能对旁人掩饰内心的想法，想也没想便编出了一套谎话。不让他发现自己已看破这点，才是抵狩云应势出手的目的。

    她本欲顺口问「不知此间插得什么兵器」，引他吐露更多，蓦地想起七玄大会请柬上所书，忽然明白鬼先生相中这裏的原因，浑身一震，不禁脱口道：「……妖刀！」

    蚳狩云看了几眼，伸手将台上的金块挪动位置，淡然道：「我以为这应是某种贮具的碎块，若能拼成六大片的话，便是一隻方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