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4/5)
迄今我尙未接到停止支援你的通知,这当中的意思,恐怕得由你自行推敲球磨了。」
「我也不来为难你。」古木鸢轻哼,冷道:「我要见『权舆』,让他自个儿
向我交代。」
巫峡猿耸肩道:「权舆说了,关于此问,他的回答是『时机未到』。该见你
的时候,你自会知道。」
古木鸢似乎并不意外,哼道:「你告诉权舆,再有下回,绝非这般易了。他
闲得发慌,我还有若干待疏通之事,尽管来讨。破坏『姑射』行动,于他无一丁
半点的好处。」
「我会把话带到。」
「还有,」老人利剑一般的目光划过视界,刹那间,巫峡猿隻觉护体眞气自
行调动,彷佛其目光不但有形有质,甚已直接作用于己身。若非他修为深湛,已
至「不动心」之境,这一瞥便足以令他疾退两步,失态地摆出接敌架势。「下回
你若挂不住巫峡猿的麵具,这一世便再不用挂麵具了。明白么?」
巫峡猿鬆开紧绷的肌肉,不露一丝无措。这种发在意先的反射本能,原是武
者炒寐以求的境界,似在老人的0光之前反而坏事,他能以目视触发气机,使敌
人于交手的瞬间误判,是非常可怕的对手。
「……记住了。」
砖屋忽传来凄厉嚎叫,虽是人声,听来却如兽咆,而且是伤重垂死、回光返
照的狞兽;刻意加固的屋子,似都被这骇人嘶吼震摇,难想像那人正经受着何等
凄绝的苦痛。
选在这荒僻处的用意,此际不言自明。嚎叫声持续片刻,又彷佛有几个时辰
之久,巫峡猿见老人单手负后,黑袍蒙着竹架似的枯瘦身形一动也不动,不禁轻
哼一声,蹙眉道:「你若以为有我在场,便能将人往死裏整,我得说我不是什么
都救得活。听他叫的,头颅裏要不是被铁叉烂搅一气,便是快蒸熟了……你同高
柳蝉一贯都是这般搞法,我怎么一点儿都不奇怪刀尸屡试屡败,唯一一个拿得出
手的,偏又丝毫不受节製?」
古木鸢不理会话中的讥讽与不满,静静在惨叫声裏站了盏茶工夫,忽地转头,
以锐利的眸光打断巫峡猿欲张的口唇。「隻有在这个阶段,妖刀所蕴之物,才能
刻入刀尸脑内身中。咱们等上大半时辰,就为这片刻工夫;他若捱不住,横竖是
死,你发得什么善心?」
巫峡猿听屋中惨叫越发尖亢,夹杂着匡匡钝响,想是那人受不住,以脑杓撞
击石台,麵色丕变。「他若身亡,你上哪儿再找个能受火元之精的人来?权舆要
的是五名生龙活虎、能发挥妖刀十成所蕴的刀尸,你手裏就这个勉强算完成一半,
这般舍得,何以交代?」
「完成一半……算是几个?」老人笑了起来。
「挺过了,好歹便有一个,我觉得挺划算啊。」
「你——」屋裏惨叫声又变,以巫峡猿多年的外科经验,这已是足以致死的
痛苦反应,霍然转身:「快停下来,古木鸢!」
「再等一会儿。」
「……古木鸢!」
老人吊足胃口,身形一晃,魅影般掠下陂岗,眨眼即至砖屋门前,双掌在门
上垧伙扪币,像作 隻 不兄的九宫圆上反覆掀按,门缝裏透出的异芒倏然消失,
屋内的嚎叫声一断,隻余悠悠断断的粗浓喘息,荷荷有声;紧接着,铁门后传来
一阵细密的喀喀轻响,彷佛有极精密的机簧齿轮在运转,片刻「答」的一声门锁
鬆脱,门缝微敞,但仍不及一指。
「你说得一点也没错。因你在场,我特意比平常多等了会儿。」老人冷肃的
声音裏带着难以言喻的恶意,更令人痛恨的是他那毫不遮掩的姿态。「无端端被
增加工作上的难度,感觉不太好受罢?下回『上头』再下这种命令时,别忘了此
际的感觉。」
铁门推开,露出一个极其怪异的空间。屋内不见月块砖脚,上下四方,全用
铸造精确、打磨光滑的铁板或石条拼接而起,地麵是斜的,穹顶四壁皆是凹凸错
落,如天然形成的岩窟,却是以铁石复製重现,连那异样的歪斜与不对称都被忠
实保留下来。
人工「岩窟」中无一处未镌花纹,线条之密集繁复,使原本歪斜的空间更加
扭曲,一眼望去,屋内像不停扭动似的,如一隻活生生的巨兽胃囊,匆匆一瞥便
觉目眩,遑论不知从何处透出的、氤氲不明的诡异光源。
巫峡猿深知这炼尸穹窿的厉害,强抑住好奇心,迅速别过头,不敢多瞧门裏
一眼。
虽是世间妖刀及刀尸之起源i姑射中人呼之曰「源始秘穹」者便是———的
赝仿,却几能如秘穹般诞出刀尸,不容小觑。炮製刀尸的迷魂药物向由巫峡猿负
责配製,以他对药理、武学乃至机关术的了解,仍琢磨不透刀尸生成的原理。在
巫峡猿看来,荒谬莫名至此,直与巫亲妖术无异。
权舆将「姑射」交给古木鸢时,也把源始秘穹所在,及培育刀尸的法门一并
授予姑射首领,即使身为联繁的桥梁、形同监军的巫峡猿,亦无从知悉。
「无论发生何事,决计不能步入秘穹。」权舆再三交代。「其中所蕴之力,
任你有再高的武功、再精深的内力修为,也未必能保住神智,终将沦为失魂傀儡。
我不想亲手杀掉你,你莫予他可乘之机。」
是以妖刀虽蕴有大威能,权舆、古木鸢等却不能舍其身而成刀尸,亲掌妖刀
之秘,盖因「源始秘穹」将对心智造成无法估计的伤害,非至走投无路,智者断
不为也。
古木鸢手按门扇,回头笑道:「他快死了,你不进去瞧“瞧么?」屋内断续
传出兽咆般的呻吟,似为他恶意的揶揄作注脚。巫峡猿已无初时谈笑风生的闲心,
明白屋裏的刀尸正徘徊在生死边缘,古木鸢分明想置其于死地,因为有自己在场,
「权舆」决计不会接受这样的结果。
(想拖我下水么?老匹夫!)
他定了定神,微微一哼,双手负于身后,又回复一派从容。
「我会如实向权舆报告,刀尸断气之际,人在秘穹之中。」巫峡猿冷道:「
你若不将他移出秘穹,便是你害得刀尸,干我底事?我在那厢等你,可别慢了手
脚,后果自负。」信步走入旁边另一幢稍大的屋室中。屋裏烛照、卧台、沸水针
药等无不备便,倾圮的家生上铺了层洁净白布,屋外更洒满整圈石灰,比寻常草
堂医庐还要讲究。
要不多时,古木鸢横抱一名身材颀长的男子,倚门而入,「啪!」一声摔上
白布长台,怡然道:「居然还有气,交给你了。」颇遗憾似的,透出麵具的低哑
嗓音带着一抹明显至极的笑意,听得人无比恼火。
巫峡猿戴着空林夜鬼的麵具,在三乘论法上大闹一场,几乎酿成巨灾,虽说
是权舆的意思、与他个人好恶无关,毕竟是坏了古木鸢之事;这般刻意刁难,往
后不知还有多少,端看古木鸢的气量,眼下也隻能咬牙隐忍。激怒忿忿不平的雄
狮,本是世间至愚,他不会犯这样的错。
台上的男子尽管肌肉贲起,仍看得出腰窄肩削,四肢修长,隻是他全身血液
似将沸滚,通体赤红、青筋浮露,肌肤表麵渗出血点,不住冒着氤氲白雾。纵使
古木鸢内力深厚,也隻能以最快的速度将其抛落卧台,肘臂的衣布上烟缕丝窜,
彷佛为烧热的铜斗所炙,空气中隐隐嗅得棉絮焦卷的气味。
男子发泛金红,宛若炙铁,由前额垂落,覆住了大半张麵孔,与怪异的赤红
肤色、纠劲昂藏的雄躯一衬,犹如画中走出的明王菩萨。巫峡猿揭开他的额发,
检视瞳孔呼吸,却见赤发之下,露出的非是明王愤怒之相,而是焦岸亭崔家的五
公子崔滩月。
崔滩月双目紧闭、剑眉深锁,脸现痛苦之色,较旬前更瘦削棱峭的麵庞明显
立体许多,不复见书生柔弱,更多添几分冷峻煞气,与在越浦时判若两人。巫峡
猿俐落地检査了呼吸心跳,见无大碍,转而将重点放在他脐间。
原木应该足川陷皱起的脐眼,如今已为;片薄而光滑的皮肤所取代,皮下透
着一团鸡蛋大小的红炽光芒,将肌肤映成鲜血般的赤色。崔艳月赤裸的上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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