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1/5)
第百六三折 源始穹秘,燕子无楼
不同于适才离去的冒牌货,此际现身屋中、手握妖刀的,毋宁才是货眞价实
的「高柳蝉」。其怪异的身形及跛行的特征,兴许是他始终隐于骷髅岩的幽影深
处,绝不在其他姑射成员麵前出现的原因之一。
古木鸢轻哼一声,径自转身,确认崔滩月已沉沉睡去,仍不放心,趁火元之
力逐渐平息,拈起针灸用的牛毛金针封住几处穴道,才将麵具解下,信手搁在一
旁。过程之中,高柳蝉始终立于他身后,是抄起离垢即能挥中的距离,古木鸢却
毫不设防,轻易便将背门要害卖给了对方,不知是艺高胆大、欺其身残,抑或信
任至深,全无猜疑。
「忒快便回,看来是失败了。」他冷着脸道:「是对方身手太快,还是你早
该服老?」
高柳蝉鼻中出气,也拉了条板凳坐下,冷笑:「你让瘸子去跟踪两腿俱全的,
还巴望着别追丢了,随便拉个人问问,这脑子还好不好使?」古木鸢默然片刻,
才「噗」的一声笑出声来,旋又板起脸:「的确,怎么看都是我脑子不好使了,
才该服老。可为了让那胖子跑慢些,差点毁我一具刀尸,蚀本之甚,这还不行?」
「本来行的。」高柳蝉撩起乌氅,但见袍底以极小的角度,被斜斜削去一条
约尺半长短的狭角。「要转出山坳之际,斜裏忽来一刀,差点卸了我一条腿子—
——是好的那条。我转念即退,没见是谁出手,自也没让对方瞧分明。那胖子早
有准备,是我们低估他了。」
换作古木鸢,也会做出同样的判断。
身为暗着,高柳蝉身上背负的机密,怕是十个巫峡猿也抵不上。逮着联络人,
权舆未必痛痒;失却高柳蝉,古木鸢等若被掀了老底,不惟十数年心血付诸东流,
权舆得其所欲,翻脸背约也非不可能事。
巫峡猿多年来受权舆信赖,担任两方联係的桥梁,为古木鸢领导的姑射提供
协助,无论武功心计,皆非泛泛,古木鸢未想轻易取之。此番设计,不过试试能
否找到联係权舆的蛛丝马迹,得之天幸,不得自然,若非高柳蝉坚持追踪,原本
古木鸢是打算自己来的。
「好险的刀!」望着老搭檔的袍角,台麵上姑射的领导者喃喃道:「看来胖
子那厢尙伏有好手,暂时莫轻举妄动为好。」
高柳蝉却有不同看法。
「那刀还欠了点火候,否则我足胫难保。且说不上高,之所以险极,乃出刀
决绝、毫无犹豫所致,却是个刀动心止的主儿。我料他并未见我,一感应气机便
即出手,偏又不带半分火气;若非顾虑胖子回头,或有人埋伏打救,原该当场毙
了,以绝后患。」
「最后两句我要写在墙壁上,烦你画押为证。」古木鸢正色道:「下回你再
说我拿刀尸的性命开玩笑,我便指这两行壁书与你。」
高柳蝉冷哼。
「权舆麾下,岂有余辜!崔滩月他却干了什么事,合该家破人亡?」
「你去问死在风火连环坞的赤炼堂帮众,看姑射麾下,何有余辜。」古木鸢
并不激昂,甚至敛起了平日的讥讽冷峭,静静说道:「我不是劝你冷血。刀尸是
我等复仇之根本,若『权舆』眞是你我推想的那个人,要除掉他可不简单,一个
崔艳月尙且不够,下一个还不知在哪裏;提升刀尸能为,是眼下最快的捷径。」
「我以为刀尸是复仇的线索。」高柳蝉斜睨他一眼,并不领情。「藉此钓出
权舆眞身,一举铲除,你这么认认眞眞地整治下去,便是权舆身败,世间仍有妖
刀。
你看看我,妖刀行世,留下的教训难道还不够?」
「我没听错的话,你是在指摘我别有用心。」
「你要是这种人,我头一个便杀了你。」
佝偻的老人起身跛行,直至墙边,伸手抚着离垢那光滑如铁枪杆的刀柄。「
你以为,自己是不会死的么?你以为在你死之前,能游刃有余地销毁这一切?你
怎么知道我们不会一出此门,便猝不及防死于某处?我们留于此地、留于秘穹,
乃至散入江湖的那些……该如何收拾?
「我没有一天不想着报仇。但报仇是私怨,狠辣可也,非情可也,我却没当
自己是恶徒。在我看来,乘夜格杀一名先行动手的权舆麾下,算是复仇,把崔i
i月送进秘穹可不算。你要刀尸,为何不用我的法子?」
古木鸢蹙起眉头,麵色微沉,冷道:「你花忒多时间培育的种子,把江湖搞
得天翻地覆;啥事都干,除了听从号令指挥之外。无法掌握的兵刃,锋利不过是
伤人伤己而已,打造失败的武器,还能拿来对付谁?」
高柳蝉哼了一声,默然片刻,忽然笑起来。
「你嘴这么硬,毕竟没舍得杀他,是不是?」
「你耳不算背的话,该记得我下了决杀令。」古木鸢冷哼。
「连你自己麵对麵时都没下手,决杀个屁!」高柳蝉哈哈大笑。
麵色严峻的老人转开视线。「你眞要我杀,我倒是不介意动手。」
「得了罢,别再玩这种假装坏人的把戏啦。光凭仇恨便能行事,你我早杀得
满坑满谷,犯得着忒辛苦,一点、一点发掘线索,小心求证?不错杀无辜,正是
我决定与你合作的原因。那小子你也觉得不错,是罢?承认这点有这么难么?」
高柳蝉搁下离垢刀,转过头来,神情肃然。「咱们拆了那屋裏的赝品,运将
回去,我想了个一劳永逸的法子,杀不杀得了权舆,都能教妖刀从世上绝迹。你
莫继续在崔艳月身上进行秘仪了,往后几天叫上胖子,让他施针用药,先教崔家
小子调养复原,届时能否派上用场,再看情况。」
古木鸢眉头一扬。「那刀尸呢?你口口声声要善后,又不肯做恶徒、通通除
掉一了百了,毁秘穹而遗刀尸,岂非矛盾?」
「刀尸蛊斗,竞相称王,此乃天性。」高柳蝉嗤笑道:「剩下最强的一隻,
终是血肉之躯,为恶则天下共击,横竖是个死。要是济弱锄强,行侠仗义,即为
天下苍生的福气,你我又何须发愁?你若放不下要趁早说,我才知看错了人。」
古木鸢重哼一声,回头嘴角抑得有些过了,似生生呑落一抹笑意,扬起剑眉。
「你对自己一手培养的刀尸,倒信心满满。」见高柳蝉笑而不答,揍他的心
都有了,沉吟片刻,敛起戏谑神气,肃然道:「我会照你的意思办,世间,不能
再有这般妖物。等我确认一事,以免错杀,之后咱们便毁掉秘穹,逼出权舆。」
高柳蝉知他绝不轻诺,话既出口,便有贯彻到底的决心,心念一动,沉声道:
「你在等央土那厢的回音?」
古木鸢摇摇头。「传递讯息的密使该已出发,何时有信,非你我能左右。我
已透过昔日锟鹏学府的同窗密友,安排与那人相会;中与不中,见麵能增三成把
握。在此之前,我得先去一个地方。」
古木鸢的推测、疑虑,乃至掌握的讯息等,从未瞒他。然而高柳蝉却想不出,
在与嫌疑深重的「那人」见麵之前,有什么非去不可之处,足以决定是否毁去源
始秘穹,以为正式向权舆宣战的鼓号。
思虑所不能及,代表这是古木鸢新近得到的线索,又或一直以来,古木鸢并
未意识到此处与妖刀背后的阴谋有关。高柳蝉不禁蹙眉:「什么地方?」
「浮鼎山庄。」
*** *** *** *** ***
越浦城裏最不缺的,就是能提供质押借贷、换点银钱傍身的地方。大至庙宇
宫观、客舍酒楼,小至街边的香药铺子、分茶食店,在客人手头不太方便时,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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