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3/5)
此生几乎不曾绝望过,然而此际绝望却攫取了他……直到那声震天虎啸响彻荒野。
浓烈的兽臭随风刮入,金环谷众人哀嚎不断,四散奔逃。老胡勉力撑起了上
半身,眼前映入一双红艳艳的精致绣花鞋,沾着些许新泥的鞋帮子浑圆可喜,裸
出绣鞋的脚背白皙晶莹,肌肤如玉。
他还没想起在哪儿见过这么一双完美诱人的雪足,绣鞋的主人已拢裙蹲下,
盈盈笑道:「胡大爷,对不住,我们来晚啦。都怪我口才不好,花了忒多时间,
仍未说服两位师父莫同我来冒险。」
老胡认出她的声音,不觉微笑,终于安心闭上眼睛。「耿夫人,看在你来得
这么及时的份上,我就不同你计较啦。那边有个穿赭衣係青带、一脸欠揍相的鸡
窝头昏迷不醒的,是我……咳咳……算是兄弟啦。麻烦你照拂他。」
符赤锦噗哧一笑,眼波盈盈,抿嘴笑道:「听起来不像啊。他欠你多少钱?」
忽听一把柔润动听、偏又娴静如冰的嗓音道:「你快去找,我来照看他。」
符赤锦笑道:「便宜你了,胡大爷。别欺侮我小师父啊。」香风飘动,片刻便去
得远了。
老胡被翻了过来,除去腰带、敞开内外衣衫,一隻柔腻的小手按了按他背门
红肿发烫、兀自渗血的刀创,刺痒、微疼,却没教他觉得痛苦不适;动作称不上
温柔体贴,有的隻是认真确实,凉滑腻润的指触抚过他微微发烫的身体,倾倒酒
液清洗伤口、仔细按压拭干,涂上清凉镇痛的金创药膏,再撕下内裳裙摆替他裹
起伤口。
他依稀嗅得她肌肤的香泽,还有裙布上淡细的体温——他一直以为她全身上
下该是微凉的,像是某种玉,这才想起那时将她横抱在怀中时,那臂间香香的温
热。
「你再动着鼻子,看来便像是条狗。」紫灵眼淡淡说道。
「还不算很像。」老胡一本正经道:「除非耳朵长头顶。」
忽闻「哧」的一声,胡彦之赶紧睁眼,见她抿着淡樱色的嘴唇,扼腕道:「
不带这样的啊,下回要笑你得先说……要不再笑一下,刚才没看到啊!」紫灵眼
哪裏理他?匀净的瓜子脸蛋上波纹不惊,垂覆右眼的一绺长发乌润如缎,因粉颈
低垂之故,似抵鼓胀胀的襟口,从仰躺着的角度老胡看不见发末,隻映得满眼浑
圆饱满的乳廓。
紫灵眼取出一卷宽约寸许的素净棉布,继续替他处理身上的零星外伤。老胡
颇感兴趣,故意问她:「有裁好的裹布可用,干嘛撕裙子?」紫灵眼没听出话裏
的轻薄意味,一边处理创口,边留心周遭情况,随口道:「……这也是裙子。」
直到包扎好臂上之伤,才吁了口气,在转向下一处伤口前,想起要把话说完才行
:
「本要做裙子的。宝宝锦儿说可能要给你裹伤,匆匆裁了,耽搁了点时间。」
胡彦之见这棉布每条长不过两尺,果然是从衣版的布材中剪下的,笑道:「
这把剪刀挺利的。」他本是没话找话,过往见漂亮女子,上前搭讪总这样开场,
越是毫无道理、天外飞来一笔,越容易吸引对方的注意。
但凡对自身品貌、家世稍有信心的,无不是周遭人掌心裏的明珠,从小到大
听过的藉故攀谈,不知凡几,不管说得什么,多半白眼一翻,掉头便走。老胡擅
以奇兵突入,先引得佳人注目,其后备有十七八套说帖,惹其恼怒者有之、挑起
好胜心者有之,花样百变,足以应付各式美女心性。
不料紫灵眼叹了口气,道:「磨过头啦,不好使。没剩几分刃口。」
老胡听得一愣,没想到居然是常裁衣的。符赤锦也煮得一手好菜,这游尸门
的养成,难不成专出贤妻良母?一下进入这么日常的对话,简直从来没有过,老
胡本欲挠挠脑袋,一动才觉疼痛,嘶的一声呲牙:「不……不如换把新的?」
紫灵眼淡淡一笑。「宝宝也这么说。」见老胡目光怔怔投来,蹙眉:
「怎么?」胡彦之本想说「没什么没什么,是你笑起来太好看」,不知怎的,
忽觉此说既失礼又无聊,小孩似的,想了一想,正色道:「听说并州的剪子快利,
也很耐磨的,换把称手的罢。」
紫灵眼又替他包好一处,摇了摇头:「那旧的怎办?」想起开头的问题还未
答完,趁着着手继续包扎的空檔,慢条斯理道:「我没想你受这么大片的伤,裁
得不够。」
饶是胡彦之反应奇快,转了转脑筋还差点卡住,才会过意,她答的仍是撕裙
子那事,心中苦笑:「我隻是想口头占占你便宜啊,别这么认真。」凝目远眺,
见金环谷的生力军被白额煞杀得七零八落,还说什么「形势逆转」,简直溃不成
军,连不远处的符赤锦与陈身畔,都倒着几具新尸,那些个欺她貌美体柔、
应不棘手的白眼狼,可说是死得半点也不冤枉。
挂川寺一战后,「玉尸」紫灵眼的威名可说震动金环谷,一眼杀却排名四大
玉带之首的「目断鹰风」南浦云,哪裏还是个人?根本吸血蜘蛛狐狸精一类,世
间毒妇,遇上要泼黑狗血的。
众人这阵子一见白肤紫衫的长发美女便发毛,自游尸门师徒三人杀入战场,
隻紫灵眼这厢无人敢近,连远处拼杀逃命着的都背转身去,打死不往这个方向投
来一瞥,免得被吸成干尸,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多亏玉尸的好名声,紫灵眼的动作并不甚快,说是慢郎中也许更适切些,若
敌人如急惊风般卷杀过来,首尾难顾,怕也隻能扔老胡在一旁慢慢放血了。她仔
细包扎妥当,直起蛮腰,转头轻咳一声,雪白剔透的玉颊有些酡红,低道:「你
……你快把衣衫穿好。」
老胡正以欣赏的眼光,打量每处绷带上小得出奇的係结,虽说不上美观,隻
是每个都一般大小,连结纽缠穿处的细部都几乎一模一样,心想难怪搞了忒久,
这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怪习惯,抬见她别扭的模样,顺着她刻意避开的方向,低
头瞧见自己袒露的上身,想起曾听符赤锦说「我小师父看不惯男人赤身露体」,
差点喷笑出声:
「你这反应也太慢了罢?都裹了多久,这才羞!」忽觉她不隻外表年轻,连
举止都像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却并不幼稚。该说是……很懂事的小女孩罢?唯恐
她尴尬,更可能是怕被她问起为何发笑时自己尴尬,硬生生忍住笑,勉力着衫,
挣扎欲起。
「你这样伤口会裂开的。」紫灵眼阻止了他,举目四望,见不远处的林荫间
有辆篷顶马车,车厢后垂覆着黑布吊帘,不惟车顶厢体髹成乌沉无光的墨黑色泽,
连轮子也是黑的,隻轴辐内侧是朱红色,弃置于林翳间并不显眼。她初至时急于
救人未曾细看,此际一想,印象中那处似乎一直都有团模糊的乌影,那车是一早
便搁了在那裏的。
犹豫片刻,紫灵眼轻轻挣开老胡的握持,细声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去
就回。」起身奔向林道。胡彦之阻之不及,强迫自己歇了一霎,挣扎起身,在地
上摸了柄单刀,一跛一跛往陈那厢踅去。
他倒不是故意想惹紫灵眼生气,硬要起身乱动,实是担心陈之伤,再者
没了「玉尸传说」的光环笼罩,死赖在地上,难保不会有宵小混水摸鱼,趁机砍
一刀邀功。以胡大爷威震金环谷的往历,隻消手持兵器、起身走动,多半没人敢
动这歪脑筋。
符赤锦正愁怎么带上陈,一见老胡,登时眉花眼笑:「胡大爷好仗义啊,
关心友朋,不惜伤体,冒死来扶,令人感佩。」老胡狠笑道:「耿夫人你这四字
骈文一搬一大套的,怎听来像祭文?」
「这套胡大爷不爱,到时给你换套新的。」柳眉一皱:「我小师父呢?」忽
见前方林间沙土飞扬,一驾漆黑马车调转回头,掀尘而来,车辕座上一抹凹凸有
致的淡紫衣影,握缰的模样甚是娴熟,乌发迎风飘动,却不是紫灵眼是谁?
老胡骑御俱精,光瞧她不靠鞭子驱马调头的工夫,忍不住喝了声采,却见符
赤锦眉头蹙得更深,麵上微露迷惘,心头一凛,低声问:「有什么不对?」符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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