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1/5)
第百七十折 彼梦如是,说时曾经
两人纵身跃下熊熊燃烧的江船,于岸边林地间对峙着。
雪婊子的膂力驰名天下,压尽世间男儿,媚儿毫不怀疑她能抡使这柄足有八
尺长、石柱一般的巨刃。以万劫之沉,再加上雪婊子的怪力横扫而来,纵是降魔
青钢剑,也可能在对击间轻易毁损。
媚儿不待对手提起石刃,踩着官靴大步流星,倏地欺入刀围内,一剑刺向「
玉麵蟏祖」心口!这下并未用上役鬼令,甚至无有招式,一心取快,欲杀她个措
手不及。
修长健美的金甲丽人一转石刃,以刀代盾,「镪!」一声火星飞溅,青钢剑
削下一片石屑,玉麵蟏祖单肩微侧,让开这逼命的一剑。
媚儿亦喜亦忧,忧的是雪婊子无论气力反应,均远超她的预期,这一仗并不
好打;喜的是万劫枉称妖刀,山岩般的巨刃竟不如降魔青钢剑坚利,尽管没能刺
穿雪婊子的心口,却削下她用以格挡的部分石刃,若非雪艳青避的及时,少不得
要被划伤肩臂。
——若能毁去万劫的话,我便赢了!
媚儿不肯放弃先手,右腕轻颤,青钢剑抖落寸芒,照准蟏祖一径飞刺。
玉麵蟏祖仍是单手提刀、彼端沉地,挪动长长的刀柄,径拿厚重的刃末当盾
牌使,任它嚓嚓嚓地石屑分飞,坚持不退,难说是谁占了上风。
万劫不抵降魔剑之利,花岗岩般的刃体被削的七零八落,看似鬼王占优,然
后鏖战迄今,蟏祖始终单手接敌,石刃一次也未举起,怎么看都是他更从容些,
仿佛在观察对手招式,还有厉害的后招未使。
役鬼令雄浑刚猛,却不以速度称着,媚儿干舍不用,在求「及时」二字,不
予令他缓出手来;久战无功,不免焦躁,圈转长剑,一式「弥望泱莽卫后土」中
宫直进,同样是当胸一剑,此番不见投机取利,严整如六军催发,气势万千!
蟏祖再不能稳立不动,疾退两步、藕臂平举,厚刃斜撩,地龙破土之势对上
卫后土护民之剑,轰然一响青芒迸散,两人双双退后,距离陡的拉开,而石刃的
反击便于瞬间发动——
金甲女郎左臂一合,握住长柄之末,抖开长柄铁链,巨刃点、拨、挑、刺,
使得竟是长枪法!兵器形质虽颇不合,仗着万劫の长一径施展,居然法度严谨,
攻得媚儿连连倒退,降魔青钢剑在身前舞成光团,哧声不绝于耳,石屑纷飞,如
炮朽木。
(可……可恶!)
媚儿盘算落空,出剑不敢放鬆,竟连换气的余裕也无,眼看气力将尽、胸中
闷胀如窒,几欲短息,蓦地腹中阳丹迸出一股精纯无比的内力,推动周身内气循
环,仿佛那杀千刀的小和尚从身后环住了她,抓着她酸软无力的手臂持续出招,
再度于严峻的险势中保护了她。
好胜的红发女郎匍得新力,咬牙便要出手,忽觉腰腹间有异,似乎死小和尚
搂她圆腰的手臂紧了紧,用那令人酥麻的磁震嗓音在他耳畔柔声道:「媚儿,别
忙。等会……再等一会。」
(好……好。)
她沉稳运臂,化役鬼令于剑中,无争无抢、不火不蕴,敌住矫矢而来的枪势。
雪婊子的招式依旧神妙无方,甚较前度所见更为精准,少了那股大开大合的
璞拙疏放,却处理得更加细腻周折,看似以力压服,所长却在巨刃之外。
在那双雪酥酥的袖长藕臂操纵下,石刃非如过去她手中的虚危の杖,化成一
条睥睨洪荒的巨龙旋尾扫来,势足毁天,径以一力降十会,而是每一出手石刃便
如神龙腾至,撞上青钢剑旋绞而成的光幕,一势一龙,连绵不绝。
俄顷间,粗糙嶙峋的万劫刃头已数十度、乃至连击过百,宛若千龙齐至,尽
管一头头全撞碎在锋锐无比的剑幕上,巨大的压力却持续堆迭,竟无丝毫放鬆。
若媚儿于阳丹发动之初径行反击,即时击溃枪势,两人间隔着一柄万劫,蟏
祖身臂连动,随时能组织第二、第三……乃至连绵不绝的攻势,攻守极可能于刹
那间二度易位,届时便隻一败涂地,再无转圜余地。
她稳稳扛住千龙之枪,沉着地承受剑上压力,从环抱着自己的无形臂膀间得
到力量,直到丹田丹田阳劲澎湃如潮,沸水般流遍四肢百骸,通体力量充盈,犹
不着急,半闭美眸,在对手气劲着体前已经自行运腕击回,五感空灵,渐至无心,
不知不觉占据了主动。
至水到渠成时,降魔剑青芒一收,千百剑影倏凝,压着万劫旧力已尽、新力
未生的当儿,剑流轰然而出,正是《役鬼令》至强一式——「直道皇天万裏平」!
虽是役鬼令中的最强一招,历代鬼王却几乎无法使用,盖因极招正气之强,
未运内力,单以招式心诀,这些阴人自身便已抵受不住,临敌强使等同自杀,隻
得忍痛弃之。
媚儿以阳丹发の,配合无私无恨、勿固勿我的无心之境,一霎间宛若南骊五
祖再临,数百年之间,再无一名集恶道之主能有如此浩然正气,青冥剑流恢弘映
照,瞬间击溃呼啸千龙,吞噬万劫!
巨刃为青芒所捲,表麵绽裂无数,隙间透出青光,摧平之势已不可挡。媚儿
身上的鹦鹉绿绸袍逆势激扬,宛若神临,击着青冥剑流踏前两步,石刃似穿而过,
人于刃中,蓦地青光迸散、碎石弹飞,万劫刀刃隻余半截,不过三四尺长。
媚儿身子一抵,降魔剑已经能触及蟏祖,「直道皇天万裏平」余威未尽,锋
锐的剑尖自她额际挥落——
(……赢了!)
红发女郎自「无心之境」回神,未及欢呼,忽觉胸腹间奇寒彻骨,余光垂落,
赫见抵着身子的平钝之物,非是被拦腰削断的石刃,而是一小块坚冰,才发现整
柄万劫表麵覆满白霜,抵着腹间的冰壳裏冻着一小节圆锥状的青钢尖刺,似是自
削断的石刃中露出。若非「雪婊子」以凝气成兵的奇寒冻封住尖锐部位,适才她
挥剑直进的刹那间,身子已遭尖锥洞穿。
这般奇寒真气,媚儿非是初见。
——在三乘论法大会的莲台上,同小和尚最终一决的红衫女郎,就曾使过这
种武功!
心念一动,急急撤剑,剑尖已将她的蛛纹覆麵巾削去,一抹殷红自女郎发尖
淌下,幸好并未伤及麵孔。媚儿疾退两步,降魔青钢剑斜斜指地,颤声道:「果
然是你!你是水月亭轩的……是镇北将军染苍群的女儿!」
代替失踪己久的雪艳青穿上金甲的,正是染红霞。鬼先生将存入脑海中的「
玄嚣八阵字」枪法整理出来,由蚳守云负责喂招,顺便指点他的言行举止,以免
露出破绽。
这一老一少在北山洞窟中动手过招,打的昏天黑地,鬼先生则在一旁观察,
将超卓的记性眼光辅以「思见身中」之能,修正染红霞的招式理路。三人合力之
下,竟将玉麵蟏祖出手的模样仿了个七八成,起码外观上没什么问题。
染红霞自小随父亲、舅舅耍弄旗枪,接触北关「血云都」独门武艺的时间,
怕还早于水月嫡传的武功,于长兵器一门本有基础,非是一问三不知的外行。《
玄嚣八阵字》枪法繁复精奥,充满辩证反诘,极对她的脾性,虽隻有鬼先生转述
的外形模拟,已给她偌大启发,与《青枫十三》《十三枫字剑》两部新旧剑法相
互参照印证,又似有新的体悟。
鬼先生自不会傻到把珍贵的金甲正本与她过目,然而,以染红霞融会贯通的
程度,虽无心法推动,威力全来自本身的内功膂力,然而徒具其形的玄嚣八阵字
枪法在这名秀丽女郎的手裏,居然还是颇有威力的,并非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心中颇生忌惮:「此间事了,需得废了她的内功,免生枝蔓。她最有价值处,在
于{ 染苍群之女}的身份,这点价值毋须如许武功。」鬼先生暗地裏下了决心。
染红霞随车押送万劫,反正有耿照在手,复有冷炉禁道の天险,鬼先生也不
怕她耍什么花样。她陡被叫破身份,心头微凛,一抹额际液润蜿蜒,才发觉覆麵
巾已被削落,眯眼凝去,蹙眉沉声道:「我……我在阿兰山见过你。你是那……
孤竹国的伏象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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