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2/3)

    「原来当年父亲武功大成时,便是这般感受i。难怪人人都说我不如他,此番因祸得福,两相对照,确有不及处。」无视全身赤裸,径于胡彦之腰际取下珂雪,擎出晶刃,刀首平钝处抵于一一弟胸口,要不多时,死了般的胡彦之突然大口呑息,浑身抽搐,又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珂雪刀身青芒黯淡,隻较先前损破旋盘、倾光异能后的透明无色状略好些,疗效明显不足。鬼先生本欲还鞘,终究舍不下一一弟的性命,又在他胸口搁了会儿,怡然笑道:「天覆功可不隻是宵明岛的鎭岛绝学,马蚕娘既传了父亲,便也是我狐异门的武功了。那婆娘最好装神弄鬼,当年传功,与作用于染红霞身上之法如出一辙,不授心诀,径以异术烙于体内,以规避「艺不出宵明岛」的誓言,凸显其高超手段。

    「啪」的一声裂帛细响,冰茧表麵迸开细缝,一隻白皙姣好的手臂穿出冰壳,于月下散发淡淡青芒,仿佛来自冥泉,总之不似人间应有。

    身躯越来越沉重,刺骨寒意却一再拓展他的抵御极限,老胡牙关磕颤,连背心的透体剧痛似都麻木,眨巴眨巴的眼睑忽然一阵刺痛,掮下一片雪白盐花,他愣了老半天才省起是结霜。

    「但父亲乃不世出之奇才,与这天覆功的功体相处十数年,复得「思首玄」

    胤丹书成名后阅历更丰,兼且天资过人,潜心钻研之下,终于悟通了天覆神功的修习法门??他夫妻恩爱,彼此间更无私隐,此功亦授胤野,自不在话下。

    耿照重掌粉碎了鬼先生的气海与膻中,这是确实无误的。然而,在思首玄功的功体灰飞湮灭的同时,改良过的天覆功诀却自行发动,鬼先生看似经脉倶废,但混沛一片的百骸之内,全新的经络骨骼正在重组,将鬼先生修练近一一十年间所得、却无法使用的异质内力一次释放,融合了四分五裂的功体碎块,重新铸成一副更强更猛、汰弱存雄的躯壳——这个历程与耿照铸成「鼎天剑脉」可说无一丝相近处,其概念却是殊途同归。 而触发此一过程的「一阳初动」,正是胡彦之不惜逸失功力,也要为兄长驱寒嗬暖的无意之举。 若无他毫无保留地搬运眞气,点燃了鬼先生体内的重生之火,以他粉碎殆尽的残破功体,要自行引发蜕变至此,怕也非是易事。

    哗啦一响,背上负重倏轻,余光瞥见一物滚落地麵,却非预期中的鬼先生,而是 团覆满霜华、冰茧模样的物事,草上之露、风中飔凉一遇此茧,纷纷凝附于其上,冰茧遂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增大,原本还能依稀辨出头颅肩膀等轮廓,未几已呈一团霜白,难分短长。 冰茧从周遭诸物中汲取的,远远不隻水分而已。

    小耿并不是这般冷冰冰的性子,老胡相信迫使他须得冷漠以对的,非是自己,而是眼前困难的抉择——耿照毕竟是对的。

    胡彦之并不知道,当年蚕娘与胤丹书道中相遇,蚕娘看出这名正直可喜的少年杀劫临身,动了恻隐,破例将天覆功烙入胤丹书体内?,其后胤丹书果然遇劫坠崖,于九死一生之际径行蜕变,脱胎换骨,其后更倚之打破了死魔医怪的僵局,从此展开一段不平凡的人生。

    胡彦之眞气散尽,血肉精元又被吸蚀至甚,说是「吊着一缕游丝之气」毫不为过,难以开口,隻拿凹陷的双眸瞪他,死活不肯阖眼,但毕竟剩不到半条命了,片刻便颓然垂颈,更不稍动。

    鬼先生知胞弟命悬一线,但经脉初复,状况未明,未敢婆妈,就地盘膝提气,搬运数匝,确定周身无损、内力大幅提升,隐有将要突破境界的预感,隻差一点未明,尙无法掌握,但已是自他习武以来,从未履足的至高巅顶。,以眼下的状况,无论单挑母亲或古木鸢,鬼先生都有不败的自信,不禁嘴角微扬,低头看着双手??

    茧下厚厚的草垫迅速枯萎凋黄,离冰茧最近的胡彦之,除了眞气持续流失,更有「精元枯竭」之感,筋骨酸痛、眼干舌苦,周身虚乏得隐隐作痛,就算没有至阳穴上那记令内息走岔的锐薄寒刃,怕也挤不出一丝挪动身体的气力,心底骇异:n这是什么妖物,竟能如此攫人精元!我……适才所负,竟是这样的东西!

    神功启发,居然解破了运功法门,别开蹊径、无师自通,创出一套能够自行修练而成的天覆功诀,授与母亲。 「我最最聪明的小弟啊,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天覆功的根本?不是奇寒功劲,也非烙骨入体之法,而是「蜕变重生」四字。蚕覆蚕覆,说的正是蚕茧啊!蚕虫化蛾,形质极殊,这种彻底汰去旧弱、迎来新强的过程,才是天覆功最神奇处。」

    胡彦之奋力抬眼,试图从荒湮蔓草间辨出敌踪,可惜隻是徒劳。

    「看到亲爱的兄长浴火重生,你难道不能高兴点儿么?」鬼先生轻舒猿臂,伸懒腰似的,从残破的冰壳中袅袅而起,若非赤裸的腿间昂着弯刀似的狰狞长物,无论身形动作,活脱脱便是个绝世美人。「亏你适才奔跑吟诗之时,我心裏还有点感o」

    胡彦之在失去意识之前,回荡在脑海耳中的,始终都是耿照那冷淡的低语声。

    「……你确定在此救他一命,将来不会后悔?」

    兄长呢?他人又在何处?」

    后悔……是吗?眞不想承认啊!胡彦之嘴角微扬,自嘲似的笑意无比苦涩,一睁开眼,居然便见着了耿照。

    天覆功虽然绵长强韧,的是绝学,在推动招式、导引自疗等用途之上,却未必强过了思首玄功,奇寒冻气的特质对狐异门武学也没有实质上的增补助益,胤野遂将重点放在「蜕变重生」上头,严格督促鬼先生习练,不意今日派上用场。

    (见……见鬼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老胡阅历丰富,纵使奔跑之际心情激动,要想无声无息暗算他,怕也没这么容易。他不是没想过鬼先生伪作痴呆、忽施暗算的可能性,但兄长经脉重创,连眞气都度之不进,这是他和耿照都检査过的,决计不能有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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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便即中绝,竟是胡彦之奋起余力,不依不饶。看他垂死的眼神,若还有丝毫余力,想必已一把揪紧自己的臂膀,绝不放人离开——鬼先生不禁失笑,摇了摇头。 「逞这个英雄,隻白费珂雪的疗效而已,你怎就这么傻?告诉你也无妨,我的好二弟,为兄要用这个去搬救兵,教你那宽宏大量的耿兄弟后悔莫及。他早告诉你了,隻是你不肯听。」胡彦之眢目欲裂,虎躯微搐,再难撑持,倒头昏死过去。

    鬼先生不过是略施惩戒,逗逗他出口恶气罢了,也不欲小弟白送了性命,正要伸手探他怀襟,捜出蚕娘所赠之药施救ii以胡彦之的精明,岂不知「重药如毒j的道理?自不会眞把药一股脑儿喂给了薛百縢,瓶中必有余剩ii忽然眉目一动,淡然笑道:「看来,是不用我操心啦。小弟你的人缘眞是不坏,到哪儿都能遇得救星。」提刀起身,青白光裸的身影倏忽不见,直若妖氛。

    狐异门覆灭之后,胤野流落江湖,曾靠此功救得一命,体悟更深。

    约莫一刻后,胡彦之已软乏仆地,意识模糊,这个谜底才终于揭晓。

    「谢谢你了,小弟。我会记住你的心意。」鬼先生喃喃低语。 说这话时,他那俊美妖异的麵上,难得地不带一丝嘲弄讥讽,胡彦之张口欲言,鬼先生却撤去了河雪,还刀入鞘,胡彦之脸上微微涌现的些许血色倏又褪去,咯咯作响的喉头连呑息都颇困难,遑论出言抗辩。 鬼先生从散落一地、渐渐消融的冰壳碎片中,拾起那个沾满水滴的珊瑚瓶子。忽听一把疮哑悠断的薄嗓颤道:「你……做……

    手的主人困难地剥开冰壳,仿佛还在适应全新的身体,片刻动作才恢复灵活轻盈,三两下破坏冰茧,坐起身来。那人上衫早已冻得奇脆,连同头顶的假发,于起身的刹那间粉碎四散,仿佛抖落一身旧皮,赤裸的肩背与光滑的颅顶线条优美,堪称无瑕,已超越男女之别,无论谁来看,都隻能摒息讚叹,为此异乎寻常的魔魅所月华映出一张同样难辨雌雄的容颜,唇际笑意幽冷,胡彦之与他无言对视,神情既非恐惧错愕,甚至说不上愤怒伤心,隻余说不尽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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