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2/3)
「不是今天。」耿照哈哈大笑。「但我保证那天你一定会在。」
「……我怎么都不知道我有这个外号?」
是他自襁褓中便未曾再见、一 一十几年间于梦中相遇时无有麵目,隻余一道模糊 淡影的母亲。那个要他决定立场之后,才决定相认与否的……母亲。
「狐异门的对头遍布东海,我的母亲、兄长,以及他们手下的那些『豺狗』, 多年来按着一份仇家清册杀人,数量之多,牵涉之广,说出来能活活吓死几个安善 良民。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哪天被人知道了,倒打一耙,我是一点儿也不觉得 奇怪。」
「哇这么黑你也说得出口,难怪外头都叫你耿一 一黑。」
胡彦之与他默契十足,一转念便明白其意。
「小耿工匠出身,思路异常缜密,极为实际,说不定真能瞧出点什么。」不作无谓坚持,率直点头。「你方才说到,狐异门在东海的失败,才是那位平安符老兄 所欲。摒除线索太少,还猜不着动机,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平安符所欲,是母亲!
老胡望着那张年轻的黝黑麵孔,忍不住微笑。
老胡哈哈大笑。
耿照微微一怔,会过意来,摇头道:「我没想过这事。我想的,比较像铁锤打 钉子、钉子入木头之类,从脉络上能梳理出来的部分,是『怎么做』,而非『为什 么』。」
「一 一十多年来,没人找得到的『倾天狐』胤野,这便来到东海了。假设她一直 藏身于此间,这下也不得不现身,找她唯一的儿子、狐异门最后的正统继承人,好 好谈上一谈。」耿照沉声道:
胡彦之苦笑不绝。牛鼻子师父猜测,狐异门主传子不传女,否则以胤野当年声 势之盛,其父完全可以授与门主的大位,毋须为她招婿继承;兄长敢如此胡为,多 半也是仗了这一点。
「带狐异门加入如何?给你留个门主的位置。」
「反……反客为主?」胡彦之毕竟惯见风浪,忧虑不过一霎,旋即恢复冷静, 凛道:「你的意思是——」
「盯着你,令堂大人迟早会送上门来。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机会。」
「这儿没外人啦,有什么话,你进来同蚕娘说罢。」纱影之后,一抹象牙色的 小巧腻白隔空轻动,显是对她热情招手。
桑木阴之主命随侍的四嫔四僮留外,对伫立帐前的红衣女郎笑道:
胡彦之握紧拳头,冷汗浃背,脑子裏一片空白,半晌才喃喃道:「我决……决 计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武功他妈的高?」以耿照现下的造诣,能让他生出「难以相对」的念头 的,怕不是鬼神般的怪物?
耿照单手负后,含笑迈步,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狐异门要派出多少使者,才能劝得你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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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现身露麵,就无法收割成果。」耿照正色道:
「越浦城门护栏的把手上贴满各种小道,去看看就知道了,记得问人贴把怎么 走。还有,附近地势低,当心水多。」
而这些都不再是问题。耿照变了,但其实也没变。
「……我希望永远不要走到那一步。」耿照掸了掸膝头,撩袍起身。
「你这么捧场我好感动啊,无量寿佛!」
这道理并不难懂,说穿了不值几文钱。胡彦之不仅是「捕圣」仇不坏的高足, 也曾拜在猎王门下,堪称狩猎的大行家。敌暗我明虽不利,运用得当,有时躲在暗 处、占尽优势的,也可能变成猎物。
耿照盯着他,一字、一字地说:
染红霞双手环胸,修长健美的娇躯绷紧,不知怎的,有种麵对登徒子骚扰似的 防御本能涌起,隻觉这事极之不妥,俏美脸蛋摇得波浪鼓似。「不……不用了,晚 辈在这裏就好。」
在铁匠见习、执敬司弟子,乃至典卫的角色上,感觉不出这些特质,被发挥得淋漓尽致的效果;每当他自觉逾越分际,便立时缩回来,予人别扭之感。与其说身 份局限了他,倒不如说是他局限了自己。
耿照也笑起来,耸肩道:
「还好还好,还有时间练练字。这会咱们上哪儿去啊,盟主?」
「是他妈杀千刀的高。那厮要认真起来,一招便能杀我。」
「这点我们刚刚讨论过了,我似乎不巧就是那个倒楣鬼。还是你有认识我的什 么远房亲戚、叔伯兄弟,赶紧绍介绍介,我好推出去挡一挡。」
「虽然完全听不懂,但我明显感觉你说了个笑话!」
那还真不是他妈普通的杀千刀。胡彦之不以为耿照有浮夸的毛病,也没必要在 自己人麵前灭威风,他既这么说了,代表情况就有这么严苛。
◇ ◇ ◇
「要这么说,满街都是卖平安符的了。」老胡苦笑道:
「既然你知道情况有多糟了,我们得把握时间。我不能在冷炉谷停留太久,今日须有个结果。」
「狐比鬼还精!我若会点头,金环谷也不致被老子搞成这样。我不算了解我母亲,但她肯定亲自跑一趟,就是这样我才头痛—!」忽然闭口,圆睁的双目锭出异 光,呼吸粗浓起来。
「除非我们准备好,才能在事情发生时,将损害降至最低,乃至反客为主,夺 取先机。」
「你忽然改变主意,来当七玄盟主,是打算万不得已时,靠人命填死他么?」
「你这么有说服力,我都想加入七玄同盟了。盟主身边还有肥缺没有?」
向日金乌帐并未抬往摆宴的悬绮亭,径回到蚕娘落脚的僻院。
「此非村裏童蒙赌气闹别扭,看竞争对手一事无成,就开心得拍手大笑,而是 精密布计、明争暗斗之下的结果。你的兄长一败涂地,狐异门挹注东海的诸般心血 付诸东流,正是平安符一方所欲。」
「我们既阻止不了敌人,也阻止不了你母亲,这事一定会发生。」耿照身子前 倾,紧盯着他的双眼,锋锐的目光宛若实剑,刺穿他的茫然无措,勾着心绪回到现 实。
他认可了自己的身份是七玄盟主,将一如既往地贯彻职责,把路走到底好 吧,「要嘛不做,要嘛做绝」这点,多多少少有点慕容柔的风格。毕竟少年人耳濡 目染,从敬佩的典型身上学习经验,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盯紧了狐异门,平安符兄早晚送上门来。我需要你的帮忙。」
「平安符兄是谁,你该不会心裏有底了罢?」
现在,他终于能设身处地感受,方才盟议上众人的心情了。
耿照捤娓说道:「鬼先生失败,无论是重创或丧命,狐异门名义上的领导人已 失,你的母亲虽有实权,仍掌大典,但她始终需要一个符合资格的门主。我猜想她 若能自为,绝不会放权力给鬼先生。」
他知道耿照确有成长,没料到竟成长如斯,仔细一想,似乎又不觉得奇怪。耿 照一直都是心思缜密、勇于任事,有着超龄的世故与成熟,而且意誌坚定,不轻易 受情绪左右,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就会找出最有效的方式,贯彻到底。
胡彦之与他行出大厅,举掌掩日,苦着脸道:「你不会才说完,就带我去跟魔 王拚命了罢?给点时间写遗书行不?」
正自胡闹,胡彦之一抬眸,目光凝锐起来。
「找帮手啊。群殴也讲质量的,咱们去找打得赢那人的帮手。」
「有怀疑的对象,但我由衷希望是我错了。」
胡彦之暗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