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2/3)

    韩雪色心念电转，想起老二炸死惊震谷那帮蠢才时，用的也是火油木炼製的阵基础石，恍然大悟，沉声道：“老二，你打算炸死老贼，是不是？才让我们立刻下山……那你自己呢？想违背誓言，独个死在这裏？你就是这般看待同生共死的手足之誓的，是么？”

    聂雨色翻转铁琴，将弦绕过龙龈，固定在琴首底部的护轸上，真把玄律琴变成了一张弓。

    秋霜色淡然道：“本宫之兴亡，係于宫主一身。宫主若于外地有什么伤损，我等连风云峡也回不去了，这一节还请宫主务必放在心上。”韩雪色挠挠狮鬃般的暗铜色发顶。“知道啦，老大。下回我一定等你来再行动。”

    “……掌嘴。”

    沐云色见宫主和老大都没拦着，无声地叹了口气，双手捧过，不忘叮咛。“别砸啦，能修的。这可不是一般的琴。你当成兵器得了。”

    “你们快快滚蛋，老子便能拉开足够的距离，谁想死在这种破烂地方？这四根础石是我在山上所炼，试验用的玩意，岂无自毁保密的设置？这阵最多支持一刻，一刻后地气将引燃桩底术式，一口气烧个精光，连灰都不剩，老贼躺着都能脱身。再不快走，一个都别想走了！”

    “所以你要的，恰恰是射破阵壁——该说是毁去阵基。我猜的是也不是？”

    在魏无音心裏，恐怕爱徒这部《九玄眷命》将遭遇的最大难关，不是阵法、内功，乃至谱律指法中尚不完美之处——随着秋霜色的努力与成长，这些终将逐一完备，甚至远超过自己现时所能想像——而是当爱徒神功大成之日，世上有没有九具能堪这般神弹的弦器，彻底发挥九玄之阵的威力。

    秋霜色朝他微一欠身。“宫主，属下来迟了。”

    “给师父报仇！”聂雨色切齿狠笑：

    绿影微晃，未见秋霜色怎么动作，人已拦在玄律之前。“你这是做甚？”

    “老三一向话不多，问他怎么得来，隻说‘费了点工夫’。”沐云色抚着琴低道：“后来我在笮桥琴台听人说起此事，才知闹出了如许风波；从他嘴裏说来，也就是五字而已——”不觉一笑，满是怀缅与苦涩。

    聂雨色啧啧两声，冷笑：“肯定是老四吵着来，宫主又是个耳根软的，这下可好，恋奸情热，还不是一拍即合？说什么‘也是我的意思’，以为很有担当？老大你再顺着他演啊，什么‘务必放在心上’，恶不恶心啊你们俩！你就再由得他，专门针对我就好，再有下回他还是会这么干，总有一天把命送掉！要不以后我出门前先布个阵，把你们俩关房裏，省得自己跑来送死？”

    沐云色看得挢舌不下，但更离奇的事还在后头。

    如此惊人的气机锁定，除开殷横野、蚕娘前辈的峰级高人，耿照隻在居南陵游侠之首的“鼎天剑主”李寒阳处领教过。聂雨色首当其衝，颔颚间撑出锐利紧绷的线条，麵色惨白如纸，额间渗出密汗，可以想见压力之大。

    “好了，你们通通死下山去，别在这儿妨碍老子，有多远死多远，滚罢！”他说翻脸就翻脸，不止沐、韩麵麵相觑，耿照更是丈二金刚摸不着脑袋。

    秋霜色淡淡的也没应声，由得他骂；韩雪色讷讷傻笑，颇有当着外人之麵被捉奸在床的尴尬。沐四公子还想打圆场，和声劝道：

    聂雨色怪眼一翻，冷笑不绝。“看来朋友真不能乱交。自从结识某某人，你这开口必夹废话的境界居然又突破了，句句都是废话！再这么水下去，迟早要成废话界的三才五峰啊。”从无奈苦笑的师弟手裏接过琴，将琴尾的龙龈往地麵一插，如前度般竖起“玄律”，脚踏龈托，信手在岳山处扳得几扳，“錝！”一声清响，第四条弦已被解下一端。

    果然此琴通体乌沉，泛着金铁独有的黝黑狞光，形製非但与横疏影所藏的古琴“伏羽忍冬”迥异其趣，也跟其余耿照曾见的琴筝大不相同。玄律的琴身更狭也更弯，看起来像是宽些的铁胎弓；置于琴身底部两端的护轸与龈托，也较寻常古琴更高更明显，远看像是一个拉长倒写的“凹”字，加倍衬出铁胎琴身的弯薄。再加上居间那一枚怪异的圆孔，处处都透着不寻常。

    “这不是少了一个都不行么？早说要四个人开阵，我和宫主——”

    一把阴阳怪气的嗓音钻入耳鼓，如灌陈醋，自是天纵奇才的聂二侠调息完毕，风风火火加入战团。随之而来的魁梧男子，随手敲他了一脑袋，英俊粗犷的褐肤麵上笑出一枚浅梨窝，似连微眯的眼睛都溢着笑意。

    “老大，闪开！”

    沐云色忍无可忍，怒道：“你老爱冷着脸数落别人，最不拿自己的命当命的，就是你！师父死了，老三也死了……凭什么隻有你能不要这条命，旁人都得由着你来牺牲？”越说越怒，不由得红了眼眶。

    聂雨色一掀底部琴轸，变戏法似的从琴身一侧取出一柄长约二尺、极薄极狭的无格铁剑，剑尖穿出圆孔，往弦上一架，踏足弯“弓”，单臂拽满，哼笑道：“这玩意我早摸得精熟，本就不是琴，而是杀人兵器！我一直没搞懂的，是它怎能弹得出声音来！

    眉宇间的愧色一现而隐，聂雨色“啧”的一声，麵露不耐。

    这么薄的铁铸琴身，不知内裏是否枵空，如何共鸣发声，委实令人猜想不透。

    从那天起，魏无音师徒行走四方时，总不忘物色可用的名琴奇器，为秋霜色大成之日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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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床‘玄律’，乃我三师兄所赠，是极罕见的铁胎武琴，能拿来作兵器使。世间弦器无不娇贵，稍有伤损，音色一去不返，谁肯用于击技？我们都想着搜罗古今名琴，隻有他，硬是搞了床折腾不坏的琴来，我大师兄行走江湖，总携这床‘玄律’。”

    “……一个个口蜜腹剑，阳奉阴违的，演什么大戏？”

    聂雨色提掌自抽了一嘴巴，表情阴沈。

    “琴来！”

    “是我同老四没等你。”韩雪色点头还礼。虽是随意为之，看得出习以为常，可见在奇宫之主的心目中，这位大师兄是必须礼敬尊崇的对象，并不以下属视之。“我接了鸽信，心想强援将至，委实放不下老二，于是来瞧瞧。让老四沿途留下号记，也是我的意思。”

    “开阵？开你妈的阵！”聂雨色一脚踹去，不知是人矮腿短，抑或沐云色身法太快，被从容避了开去，显然平素在山上也都是这么腿来脚往的。“在谷裏，对子狗照定我脑门就是一指，要不是老子反应快，哪有命开什么屁阵！带俩拖油瓶顶个卵用！”

    “四奇阵非是迷阵，你这一箭射去，若然有用，也隻是射破阵壁而已，何况阵中之人，也非站着不动让你射。你不会做这种傻事。”修长的翠衫青年随意一站，玄律弓之前便仿佛隻有他而已，不知是他的身形如须弥山般贯通天地，抑或箭尖被缩成芥子毫末大小，所向再也无关紧要。

    “好啊，待我先办完一件事，回头怼死你们这帮兔儿爷。”衝沐云色一伸手：

    “典卫大人在，让你爆粗口！没家教。”韩雪色怡然道：

    “……老三话少，就你话多！哪来忒多废话？”

    “其余你说得都对，本座没什么意见。继续啊，甭理我。”

    “宫主，吵架端这派头出来，就太不地道了。有本事你怼死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