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节(2/2)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先前急切弦声顿时被压了下去，被乐声扰得心绪不宁的众人不自觉便被那箫声吸引，抬头望去。
“云裳极有主见，”方镜辞虚虚握着酒杯，眼角勾着浅笑，越发显得君子如玉，温润而泽，“我不过是帮她安排了在宫宴之上献曲而已。”
但这种情况在一阵急促的琵琶声渐渐消散。
安国公主却未回答，只是斜眼瞧着他。
皓月当空，清风徐徐，宴席之外的湖桥之上，一个俏丽身影背对众人。月色朦胧，那女子于月下而立，月色裙袖迎风轻飘，浩浩乎如冯虚御风，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登仙。
她本就自军中而来，身染血气，气魄雄壮。此时和歌而唱，宛若熠熠生辉，令人移不开目光。
她稍稍偏过头，声音仿佛含着冷玉，淡然生冷，“那便要看，这位云裳姑娘的仙姿，是否入得陛下法眼？”
但他安排得却及其巧妙，不早不晚，偏偏是在酒宴正酣之时，众人欲醉未醉，先是以丝乐之声夺人耳目，再以月下箫声引人入胜，最后便是月下倩影，勾人心魂。
安国公主却微微笑着，“你又怎知只是欣赏？”她望向湖桥之上云裳先前站立的地方，“说不定瞧见真人，陛下的想法便会有所改变。”
她话音刚落，箫声暂歇，湖桥之上的女子朝着皇帝的位置遥遥敛衽行礼，而后水袖一甩，整个人仿佛凌空飞起，在飘飘月色之下，裙带飘舞，翩然若飞。
乐者奏响鼓瑟之声，和歌而唱。
随着歌声响起，一女子执剑而出。
就连安国公主都小小惊呼一声，瞧着女子踏月翩舞，而后消失于月色之末。
“殿下不是对阿暖很是欣赏么？”方镜辞也随着她的目光望向湖桥，“若论灵动可人，云裳自是比不过阿暖。”
长安城中有名的“双姝”，“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的云裳。
安国公主微微偏头瞧着方镜辞，“陛下倒是着实欣赏。”
元宵佳宴，胜在随意，觥筹交错，百官往来，推杯换盏。方镜辞又是新晋驸马，故而没少饮酒。
而后和歌者渐多。
大约是她久久未曾出声，桌案之下，方镜辞轻轻握住她的手，微微凑近几分，“殿下，你还未曾回答。”
琵琶声或急或缓，无不与剑舞相和。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黏着于她身上，仿佛她是九天降落的仙子，缥缥缈缈，不可捉摸。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瞧见此景，殿下觉着，云裳与阿暖，谁更像九天而落的仙子？”耳畔，方镜辞微微含笑的声音响起。
席间不断响起惊呼，有人手中筷子摔落在地，有人酒杯倾洒桌案之上，却没有一人顾得，全都眨也不眨瞧着那凌空而飞的女子。
“灵动可人，心思也必定单纯。”安国公主欣赏之意不减，“这样的女子反而不适合身处宫中。”
只是湖桥相隔甚远，又是月下剪影，众人瞧不清楚她容色，因而越发勾得人心焦如焚。
只一曲琵琶，声渐急，如千军万马来袭，势不可挡。声暂缓，似黑云压城，兵甲严阵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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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声于宽广的殿堂之上，隐隐激起回声，两人相视而望，都自对方眼眸之中瞧见威武不移、意气风华之意。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而后，有歌声穿破紧张之感蓦然响起——
他靠得有章 近了，酒气喷洒在耳尖，安国公主只觉得微微发热。
安国公主自湖桥收回目光，望向身侧含笑饮酒的方镜辞，“这是你安排的？”
自云裳献曲之后，之后的歌舞便通通少了几分吸引之力，众人饮酒谈笑之时，无不多了几分落寞之意。
一地鸦雀无声之中，是小皇帝的惊呼最先响起，“刚刚月下吹箫的女子是谁？”
王于兴，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剑光璀灿夺目，有如后羿射落九日，舞姿矫健敏捷，又似天神驾龙车翱翔于九天。剑起时如雷霆万钧，令人不由屏息，收剑时平静如春风拂面，又如江海凝光，令人心头微松。
层层铺就，缺一不可。
先是零零散散两三人，而后歌声渐渐感染众人。
身处繁华锦绣长安，琵琶声人人都听过无数次，但那种欲语迟的娇羞与眼下铿锵之声有着云泥之别。宴席之上的靡靡之色，在激越的琵琶声中顿消。
倘若说先前夺人心舍的箫声如仙乐，这会儿的剑舞琵琶便让人置身于战场，观千军万马，势如破竹。胸中自有豪气，不倾吐而出则不快。
赵琦眼眸微微一亮，不禁赞道：“果真是‘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天姿国色，美不胜收。”
宁国公方尉恒敛袖而起，遥遥敬拜，“启禀陛下，此女仍是微臣外甥女，名唤云裳。”
他此时大约有了三分醉意，眉目染上酒色，盈盈一汪水眸，瞧过来时，似含着无限深情。
他的心思小渝公公早已知晓，领命而去。
方镜辞坐在她身侧，微微仰目而望，便只觉心头豪情万千，不由得起身与她合唱。
随着歌声，安国公主当先起身，吟唱道——
说罢，又赐下一堆赏赐之物，珍贵程度不亚于赏赐安国公主之物。
主座之上，赵琦悄悄叮嘱身侧小渝公公，“顾家小姐献舞之后，你去将阿暖带到水阁外。要小心章 ，别惊动了旁人。”
她身着华丽舞衣，手腕与脚踝处分别有银钏，上坠着银铃铛，于剑舞之时，玲玲作响。
如惊涛骇浪，石破天惊，观者皆被歌声感染，激昂情绪溢满怀。
方镜辞轻轻叹息，“可惜只是欣赏。”甚至连见一面的想法都不曾有。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修我戈矛，与子同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