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节(2/2)

    曜初颔首：“我明儿就去向母后说。”她忽然又道：“姨母，我也准备先去东宫与太子哥哥说一声——他这些年想必也不知道这两位皇姐的存在，太子哥哥一贯仁厚心软，若知两位皇姐一直在掖庭，多年无封号无食邑，我怕他会去向父皇请命厚赏两位皇姐。”

    简直就是明白告诉朝臣，别动任何歪心思，太子李弘才是太子。

    故而两位公主的婚事，自然也就从‘等一等’，变成了等。

    国无礼不宁。

    那时候，陛下已然发现了太子的仁厚性情，为了东宫稳固，都让英国公去做太子太师了，怎么可能再见李素节。

    然而压制不是不存在，终有一日，会暴露出来。

    曜初一怔，是啊，她下意识就是这样觉得的。

    姜沃心里涌起一种早有预料的，却也实在为媚娘伤感的悲意。

    往轻了说，会说皇后疏忽没有管好后宫之事；往重里说，只怕直接要指责皇后‘嫡母不慈’，苛待皇女之类的话。

    曜初这才弄清楚这些年来前因后果，细想了片刻，然后道：“姨母，我还是想去跟母后说一说这件事，请她早做定夺——哪怕是父皇母后两人的决定，但外人若是非议起来，只怕都只会冲着母后来。”

    但子不言父母之过，若是太子哥哥觉得父母有违礼法，是不是只能闭口不言呢？

    当日婉拒她开幕府的时候，太子哥哥曾经说过一句话：“人无礼不生，国无礼不宁。”

    东宫侍读学士上奏疏明谏‘周忠孝公庙甚修崇逾越’,暗指‘皇后掌权过甚’后的第一日——

    而导/火/索很快就出现了。

    姜沃完全没受什么影响，依旧按着计划休沐，带着曜初到城建署去做‘突击检查’。

    二月多为祭祀之时。

    但，皇后自己却是在朝代政的。

    乾封元年，李素节也曾上奏疏，想要随父皇一起封禅泰山，然而当时皇帝便下了一道诏书：“素节既旧疾患，宜不须入朝。”[2]

    他还特意做了一篇《忠孝论》，令他王府仓曹参军送到了京城，再次请求入京面见父皇。

    帝后在这上面心思是一致的：两位公主都是李素节同胞姊妹，这一指婚免不了朝野人心浮动。

    而众所周知，皇后哪有什么外戚在朝，全都在边境蹲着呢。

    总章一年一月。

    “姨母，我想卢夫人将这件事告诉我，大概也有此意。”很多事卢夫人不能与皇后说，非得是亲生儿女才好去说。

    “你为何就下意识认定，太子不会向皇后请命？”

    所以他沉默，多思，越发消瘦。

    看起来，这只是一道平平常常的礼法奏疏，只是谏‘陛下您亲外祖的家庙修的还不如周忠孝公，看人家周忠孝公的庙修的多么崇丽。如此很不合孝道礼法。’

    因太子打心底里，就是觉得母后代政与当时曜初想要开幕府一样，是‘有违礼法’的。他只是为了同样是礼法的‘孝道’在苦苦压制。

    但知道内情的朝臣，俱是闭口不言。

    长乐公主幕府开的最早,曜初是去学习先进经验的。

    直接宣布‘你病了，不要来了。’

    姜沃颔首：“曜初按自己的想法去做就是了。”

    那母后……也会伤心的吧。就像当年自己被兄长拒绝开幕府一样。

    姜沃当时听闻这道诏书，不免再次感慨皇帝这人的爱憎分明。对曾经也喜爱过的儿子，亦能做到如此冷漠，竟然是见也不肯再见。

    曜初道：“姨母,好巧，当时我正在长乐姑姑府上取真经呢。”因小时候常听玄奘法师的故事,曜初很自然地把学习叫做取真经。

    她伸手扣上了窗子，又不由隔着案几抚了抚曜初乌黑的鬓发，温声道：“有你这份替你母后思量的心思，她就会很欣慰的。”

    如曜初所言，在将来，母子之间终究是要发生冲突的。

    半晌后，曜初想明白了。她其实很早就明白了，只是没有深想，或者潜意识拒绝深想——

    自己是他的妹妹，所以他觉得有违礼法的事情，可以直接拒绝自己。

    在东宫人被换过一批又一批后，尤其是皇后还特意指了两个自己的心腹北门学士过去，只怕更加剧了他这种纠结忧思。

    礼法与科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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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周忠孝公，乃皇后生父武士彟。

    然皇帝如此下诏，李素节本人却不服。

    姜沃望着曜初笑了笑，不必再说，曜初也明白。

    东宫侍读学士徐齐聃忽上奏疏谏皇帝：“齐献公乃陛下外祖，今周忠孝公庙甚修崇，而齐献公庙不如之，不审陛下将何以重示海内，以彰孝理之风？”[3]

    此举自也是为了太子之位的稳固，才如此分明表达出对年长庶子的冷落，甚至诏令中直接给李素节安上身体不好的名头。

    总章二年初。

    此奏疏便是谏‘后族荣耀太过，不合礼法’。

    哪怕这次两位公主的事儿被曜初从中化解，但总还有旁的事儿作为导/火/索。

    姜沃听完，忽然道：“曜初，你方才说，担心太子会向陛下请奏。”

    马车上,曜初还说起昨日一月十五大朝会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