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节(1/1)

    一瞬风起,撩过若有似无的花息。

    数道雷光交织成阵,犹如巨网覆下,罩在他身侧。

    雷电交叠,势如獠牙,把伪神残留的金光尽数绞灭,好好护住了他。

    江白砚回头,看见施黛。

    她发髻乱了七成,垂坠的黑发被风扬起,如水墨挥散,勾出惊心动魄的一画。

    高处冷风呼啸,拂过她摇曳的绯红裙边,绮丽明艳,叫人想起被风吹开的桃花。

    挥一挥手里的雷符,施黛嘚瑟咧嘴,笑出虎牙:“厉害吧?”

    她刚说完,因被江白砚一剑刺穿命门,巨神庞大的身躯猛然下坠。

    没了立足之地,两人无法好端端站在空中,随之沉落。

    施黛没来得及再说,落进一个炽烫的怀抱。

    这次,江白砚身上全是血的味道。

    他笑了下,近乎耳语:“抱紧。”

    唯恐一个不稳摔下去,施黛依言照做,环住江白砚腰身。

    极速的下坠感让她屏住呼吸,在呼啸不止的风声里,见他熟稔借力,跃向另一座高塔。

    江白砚问她:“吓到了?”

    施黛的后背在抖。

    “有点儿。”

    把他抱得更紧,施黛老实回答:“塔好高。爬到一半,我差点就临阵退缩了。”

    幸亏她没有严重的恐高症。

    想到爬塔的辛酸,施黛握紧拳头,理直气壮:“坚持下来,全靠我们的感天动地队友情。”

    江白砚轻勾嘴角。

    破云碎烟,乘风纵气。

    他把怀中人抱稳,一步步跃下登天玉塔。

    满腔血腥味里,施黛的栀子花香格外分明,贴在胸前,幽微扫过心尖。

    方才斩杀巨神,回首见到她的那刻,江白砚切实感到了愉悦。

    比斩碎巨神眉心时,更真切、更悸动的愉悦,像积蓄已久的洪水奔涌倾泻,连带心跳一并加快,声声如鼓。

    是尚且活着的感受,让他知晓这具身体并非行尸走肉。

    逐渐习惯下落的失重感,施黛在他怀里仰起脑袋。

    江白砚半边脸上沾了血迹,沉在阴影里,是和他剑气相符的孤傲狠戾。

    嘴角却是上扬的,唇边小痣被血染红,像一点朱砂。

    “江沉玉。”

    她看了两眼,忽然说:“你不想和我分开?”

    施黛叫了亲昵的小字。

    江白砚足步微顿:“嗯。”

    回想起江白砚为她包扎时说的话,施黛沉吟道:

    “血蛊还是解开为好。如果我们因为突发情况不得已分开,你得不到我的血,该怎么办?”

    意料之中的答复。

    环住她后背的右手略微收紧。

    江白砚静默良久:“嗯。”

    说完又觉不甘,自胸腔溢出奇异的痛楚,如被刀尖刺破,迸溅腥涩的血珠。

    委屈又难捱,能把人逼疯。

    头一回,他滋生难以抑制的私心:“我不在乎。”

    不在乎能不能得到血,不在乎血蛊带来的痛。

    江白砚在乎的,是有朝一日被她舍弃。

    恰如今时今日,施黛毫无迟疑地拒绝血蛊。

    到那天,如若由他将施黛锁起来,不让她离开——

    “能要命的事,你不在乎?”

    施黛蹙眉瞅他,安静一阵,继而又道:“不绑定血蛊,你也可以一直和我在一起啊。”

    眉间掠过一丝怔忪,江白砚攥起指尖,蹭在她凸起的脊骨。

    他尚在思忖这句话的含义,垂眸之际,听施黛说:

    “我喜欢你。”

    刹那的停顿。

    断水嗡鸣出声,剑锋光晕乱涌。

    江白砚足下不稳。

    身体停在塔檐,再无其它动作,怀里的施黛被吓了一跳:“你刚刚是不是差点摔下去了?”

    江白砚:……

    他不知怎地喉音发哑:“什么?”

    施黛抬头。

    她肤色白皙,蓬松柔软的发丝蜷在侧脸,与瞳孔一样,是极致的黑。

    面庞之上,漫出薄云般的红。

    江白砚定定看她,目色深幽。

    被他凝视得不好意思,施黛故作镇定挪了挪眼珠,没一会儿,又望进江白砚的眼:“喜欢你。”

    她没对任何人产生过类似的心思。

    想亲近他,下意识地在意他,仅仅和他待在一起,整颗心都变得雀跃轻盈。

    陌生的情绪蜿蜒攀腾,像密密匝匝的爬山虎。

    施黛没把它们掐断过,任由滋长蔓延。

    “两个人互相喜欢的话,理所当然要在一起嘛。”

    施黛笑笑,杏目盈盈,如春水初生。

    被她直勾勾地注视,竟有种骄阳灼射、仿佛要被烫伤的错觉。

    见不得光的妄念蜷缩回角落,江白砚极轻地眨眼,睫羽斩落微风。

    彻底乱了,什么都是。

    “所以,”施黛问他,“你喜欢我吗?”

    高塔之上, 风动不止。

    被斩碎的巨神降下血雨倾盆,天边浓云翻涌,一片刺目殷红。

    不管怎么看, 都不是告白的好时候。

    但施黛还是问出了口。

    她了解江白砚的性子, 瞧上去清润疏朗, 其实别扭得很, 把自己封闭在逼仄一隅, 难以对人交付真心。

    江白砚对她说出那句“不想离开”, 已然逾越了他固守的界限。

    在江白砚看来, 她是不是与其他人不同?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言而喻。

    江白砚不会和别人牵手逛灯会, 不会心甘情愿赠别人鲛泪。

    更不会主动化出鲛形,让别人摸他尾巴。

    一桩桩一件件, 他的偏私太明显,施黛不是愚钝的人。

    从高处往下坠时,耳边盈满清冽的风。

    她被江白砚牢牢抱在怀中,之所以对他做出回应,源于本能的悸动。

    壮着胆子把话说完,施黛放缓呼吸,等待答复。

    江白砚没即刻应声。

    在以往,无论置身于九死一生的绝境,亦或重伤濒死奄奄一息, 他总能镇定自若, 寻得脱身之法。

    今时今日, 却因施黛短短一句话,破天荒地茫然无措。

    仅仅因为一句话。

    在他看来, 情之一字好似薄纱。

    朦胧虚幻,遥不可及, 像水中望月,雾里看花。

    何为喜欢?

    心仪,倾慕,钟情,因对方而心生欢愉。

    江白砚想,他应是喜欢杀伐的。

    剑入咽喉,皮肉撕裂,鲜血喷涌,畅快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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