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春晨好时光()(5/8)

    “洗澡,睡觉,我明天要早起。”

    “多早?”

    “五点半,我去树嫩国,公事。”

    原予钻出来,跑到他身边,“你那箱子是出差的啊。”

    “对。”

    “树嫩国,我也想去。”

    他躺着看她,半晌,“好。”

    “你真好。”

    原予高兴地把言雨楼一个人留在床上睡觉,自己跑去衣帽间收拾行李,哦对,要先订机票。

    她又冲回去抓出手机。

    言雨楼的飞机直达树嫩国,原予买了六张机票来回换机,晚上十点多才落地。

    她只背着随身的一个小包,其他行李都扔在言雨楼的公干飞机上。

    机场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周围的建筑也没有特别大损坏的痕迹,天空中时不时爆开一个炸弹,震得人头晕耳鸣,这一下就瞬间回到了半年前。

    “原?”

    有人树嫩国语喊她的名字,原予点点头,那人走上来,

    “言先生交代我送您回去,放心,这是我和他的承诺书。”

    言雨楼竟然真的找个司机也要人家签保证书,如果不是环境太恶劣她真的有点想笑。

    “走吧。”

    跟着司机上车,他的车子还算干净,只是车窗都被涂成黑色。

    “这是什么新的防护措施吗?”

    “不,小姐,没人什么能防的住导弹,只是人可以选择看不见那些路上的风景。”

    原予觉得司机大叔这句话说的很绕,不同的人能悟出不同的道理,或许他应该去做一个哲学家,或许他确实是,只不过现在没有地方让他研究哲学。

    她将车窗降下来,窗外废墟在后退。

    这两条街上唯一保存完好的是一家西锦风格的院子,青砖碧瓦,看着是比京阳的低调。

    “这里面的人家已经走了,不止你们国家的人,国内有钱的也全都走了,以难民的身份出去,出去住大别墅开豪车。”

    司机说话的声音如同自言自语,念着隐喻的道理。

    原予继续看着窗外望不到头的白墙。

    她在国外旅游的时候也见过这样一片院子,盘踞在一整片山上,不过那里建的全是红墙青瓦的小院,那时她坐在直升机上,往下看一眼都看不到头,下去在森林里探险时就有保安过来将他们请走,出示了私人土地的证明,原予那天带了个望远镜,离得很远就看到红墙外挂着个“言”的古体字。

    那是言家的祖宗给他们家人的后路。

    她的电话响了,司机哼着歌的声音也止住。

    “喂?”

    “到哪了?”言雨楼的声音有些疲惫。

    “快到了。”

    “直接上来。”

    “好。”

    看来言雨楼今天的工作已经完成,他独自坐在堡垒的办公室内。

    “我能进去吗?”

    “就算有摄像头,现在也没人有时间看了。”

    原予走进来,站在他身后,“你今晚就在这睡啊。”

    “嗯,酒店不安全,你也留在这。”

    “我刚刚来的路上,看到了我之前住过的酒店公寓,就在那条商业街铺面的楼上,我住过好长时间呢,现在被炸得就剩下一半了,断壁上还有血,还有衣服挂在钢筋上。”

    “夜间还是会有空袭。”

    言雨楼低头看表,突然朝她走过来。

    炸弹不知落在哪个角落。

    原予耳边莫名出现了婴儿的哭声。

    “你听见了吗?有小孩儿在哭?”

    言雨楼弯腰挡在她面前,捂住她的耳朵。

    哭声更大了。

    “砰——”

    第一颗空袭导弹在299年2月11日毫无征兆地落在离树嫩国音乐学院不到十千米的地方,刚刚持续不到三年的平静被彻底打破,树嫩国境内无论本国公民还是外籍人士,所有人都想着往出跑,一刻也不想停留。

    原予在琴房练琴,那个挺着不小的肚子的小老头教授满意地点头,却突然流下泪水。

    “战争开始了,原,你不离开吗?”

    树嫩国遭遇导弹空袭的第三天。

    原予看着真的一点也不着急,她和教授一起看向窗外,混乱的车道,用力按着喇叭的出租车,司机每一秒钟都在原地起价,通往机场的路从来没有这么漫长,航班取消,回国的一张票十万是起步价。

    今天是白钟懿最后一次飞京阳到树嫩国的国际航班,她一遍遍地给原予发消息,让她马上到机场,不用收拾行李,她就算把她藏在餐车里也能将人带回京阳。

    看下时间,现在飞机应该已经在树嫩国唯一一家还在运行的飞机场起飞了。

    “叮——”

    原予的手机还是那个铃声,这次是陈照识。

    “死丫头我最后通知你一次,赶紧到机场,我的飞机马上下降,带你回京阳。”

    “不用了,这里降落不安全,你直接往京阳走吧。”说完就挂了电话。

    辞别教授,原予往租的房子走,她的房东是个70岁没有结婚始终单身的老奶奶,她今天也煮好咖啡,笑眯眯地看着她回来。

    “安德薇,我今天又被教授表扬了哦。”

    “小原同学真棒,来看看我今天的作品。”

    安德薇从68岁那年开始自学画画,她似乎很有天赋,只是手指因为上了年纪习惯性地抖动,握不住画笔,笔下的每一根线条都是波浪线。

    “我觉得人脸和表情已经很好了,就是手部的线条有些不合比例。”

    原予弹琴的手很稳,经常帮安德薇修改线条,但她的画功很差,改着改着两个人就笑成一团。

    她笑着看向安德薇,笑她真的成圣人了,怎么背后还发光,下一秒,剧烈的震波将她们一起掀翻在地,摆着画作画笔和咖啡的桌子压在身上,玻璃全部爆开,带着被炸开的泥土飞进屋子里,混合着陌生人的血液和脊髓。

    原予的耳朵在未来的两周里都听不到任何人声,她脑子里只有尖锐刺耳的噪音,和一个孩子的哭声。

    咖啡洒在裙子上,半个胳膊摔得肿胀又血肉模糊,她爬起来,走到没有玻璃的窗户边,不知道谁家的婴儿落在安德薇的院子里,脑袋被炸开,落在院子的各处。

    婴儿正前方的路上,躺着一个女孩,哭声是她发出来的,很微弱,却无限回荡在原予脑子里,她什么都没想,从被炸飞的门洞里走出去,地上女孩瞪着大大的眼睛,满是惊恐,看到她,用力抬起手。

    “啊啊啊——”

    不远处一个大胡子的男人撕心裂肺的哭嚎,他被压在一块大石头下,下身血肉和泥土融合在一起。

    他指着地上的小女孩,不停蠕动着上身,原予扶着几乎没了知觉的腰蹲下去。

    哭声越来越弱,她已经死了。

    她将孩子抱起来,用自己两根黑色的手指撩开她脸上染着血和脑浆的头发,一步一踉跄地走到她爸爸的身边,将孩子放在他的怀里。

    刚刚安静下来的住宅区小路又开始有尖叫,原予听不到声音,只能凭借眼前人模糊的动作跟着抬头看,一架直升机盘旋在她的头上。

    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会朝他们扫射的机枪,尖叫着跑回屋子里,钻进桌子下。

    “原小姐!原小姐!”

    直升机上有人大声的呼喊着原予的名字,可她什么都听不见,只是慢慢的走回屋里,扶着安德薇坐在沙发上。

    原予打了个剧烈的冷颤,瞬间睁开眼睛,耳鸣似乎还在,侵袭着她的大脑。

    抬手扭着自己的耳骨来回旋转,一只手挡住她的动作。

    原予转头朝力道的方向看,发现自己是躺在言雨楼的腿上,他靠着窗坐着,手里拿着份文件翻,借着外面的月光。

    “你不睡一觉吗?明天还要工作吧。”

    支着手臂坐起来,身上盖着的外套也滑下去,是他的上衣,心口处还绣着国徽。

    “你说。”

    言雨楼很少用这两个字开口,原予回头等着他的下文。

    “难民希望离开自己的国家吗?”

    “这种事情,即使是同一个人在面对不同的情况选择都不会相同,又怎么能用一个词概括那么多人。”

    “嗞——叮——叮叮——”

    断了电的地方只能用口哨和手摇喇叭通知信息,言雨楼听见声音立马站起来。

    “署长,快下来,地震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灾难扎堆赶来,原予被半夹着跑到楼下,眼看着堡垒后面小平房塌成废墟。

    没有时间看着这栋堡垒建造工艺如何,所有人都上车,不知目的地的飞奔,原予夹在言雨楼和王书羡中间,在后面抓着他腋下的衣服外套。

    越来越多的人跑到路上,车子寸步难行,和他们同一排的车门打开,又挤进来一个随行官员,带着个哭泣的小女孩。

    一辆八座商务车塞进来十一个人,他们这一排就挤了五个,副驾驶上的男人伸手将女孩抱过去,原予也被言雨楼从身后拉出来,卡在他的一条腿上,紧贴着车门。

    “署长……”副驾驶秘书的五官都扭在一起,“刚刚接到消息,在两国边界处,我们要接应的1800名难民手挽着手拦在持枪的谢丽国武装部队前拒绝他们再前进,但是,现在已经无人生还了。”

    他说完,车内死一般寂静,连小女孩都不哭了。

    “那我们直接回去?”

    “停车!!!”

    车上一个当地人突然喊出声,司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下意识将刹车踩到底。

    车轱辘在地上磨出极深的印记,车内所有人都向前扑去,眼睛挤到前车窗。

    地震余波到来,车头面前一百米不到的地方,地面上突然裂开一个巨大的口子,站在那个边缘的人瞬间从地面消失不见,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地面又重新恢复得完好无损,一切平静。

    “啊啊啊啊啊——”周围目睹现场的人发出尖锐的叫声。

    “哇——”

    车内只有小女孩震天响的哭声,他们沉重的呼吸,和瞪大到合不上的眼睛。

    钱途一连三天晚上都没回来,开门进来时脸色很差。

    “不舒服吗?”

    任笙正看电视,树嫩国的战争新闻触目惊心,她走过来,抱住他的腰。

    她身上暖洋洋的,带着太阳的味道,钱途垂头下去吻了好几次。

    “我今天把超市的兼职辞了。”

    “为什么?”他的声音没什么情绪。

    “因为啊,我接到了第一条广告,推广费2000块呢。”

    任笙兴奋的在客厅里跳起来,没看到钱途越来越阴郁的脸。

    昨晚几乎喝了个通宵,早上站都站不稳,原予第一天上大学就找了最后排靠门的位置,趴在桌子上装死。

    她当时眼睛就不太好用,戴眼镜也无济于事,看教室前面都是模糊的,看在讲台上的老师也只有个胖墩墩的影子。

    教授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好了同学们,从今天起我们的大学生活就开始了。”

    他没戴扩音器,嗓音洪亮的从腹腔中发出,笼罩在整个教室。

    原予突然想看看这是个什么样的老师,她拿着手机点开相机,对准老师放大,一个小老头挺着个不健康的肚腩,在讲台上交叉的翘着一只脚,讲着留学生群体里经常念叨的两句话,

    “如果你们犯事进监狱了不想告诉爸妈,给我打电话我去保释你,如果看上谁了不敢说,我可以帮你牵线哦。”

    这居然不是短视频编的段子是真事。

    “看来我的魅力不错,已经有同学再给我录像纪念了。”

    教授和原予隔着手机镜头对视了一眼,笑眯眯的,戴着个圆圆的小眼镜。

    “哈哈哈哈哈……”

    原予面前的黑板只剩下半块,教室四下透风,墙壁千疮百孔。

    “大使馆在空袭中被波及炸毁了,我们现在只能临时征用音乐学院的教室作为办公场地。”

    树嫩国负责接待的官员也是弄得灰头土脸,那身西装倒是一直没脱下来,

    “言署长,现在情况就是这样,昨晚夜里谢丽国军方无差别扫射了边境地带近2000名难民,其中1800余名已经确认过名单的转移难民在这次扫射中全部遇难……”

    他们说话的声音时大时小,原予也听不清太多,新闻已经出来了,昨天凌晨地震发生后的两小时内,树嫩国连续着朝谢丽国投放300颗导弹,如今两国已经达成了暂时熄火协议,街道上的民众多了起来,茫然无措地看着破败的街道。

    她想来看看她曾经的同学,看看那个胖胖的小老头,他们全都消失不见,她甚至不能肯定昨晚消失在地面上的那些人里,有没有一个她熟知的人。

    普通人的一生,就像没来过一样。

    言雨楼一行人代表国家接待转移难民的新闻是昨天出的,这还是现代战争第一次其他国家出手交接难民,关注度很高,不过如今的重点被分散了,一条是大使馆祭奠发出这条新闻的战地记者已经牺牲,一条是难民全部遇难。

    原予回头,言雨楼已经谈好事情,坐在她身边。

    “你不会又挨骂吧?”

    “上次输钱,你还说我以后会顺呢。”他甚至笑了一下。

    “你还敢笑啊,不怕被哪里钻出来的镜头拍到。”

    里面的门打开,简陋会议室里的人全部走出来,分散开,一副要撤离的样子。

    “要走了吗?”

    “他们先回去,我再在这呆一天。”

    “为什么突然就到了接引难民这一步啊,我一直以为京阳那帮人是帮着谢丽国的。”

    原予在树嫩国这几年,对于一些形势的本能反应还是很准确的,言雨楼也点头,

    “我来的前一天,还看到谢丽国女王的哥哥在老何屋里喝茶呢。”

    老何是新上任的领导人,就是他将老林和他部署的那些官员一起掀翻。

    “而且,树嫩国节节败退,你猜是他们现在哪里来的300颗导弹。”

    原予转过身正对着言雨楼,他看起来灰头土脸,这还是第一次。

    “署长,樊云梯到了。”王书羡出去,带着个穿防弹马甲的男人回来。

    外人都以为言雨楼和樊云梯是表兄弟,原予一开始也这么认为,后来那次他喝醉,拉着她讲家里的故事,说这是他三姨夫在外面的私生子。

    樊云梯大学学的软件工程,硕士毕业后却背着行李去做了战地记者,到今年,也快要十年。

    “这怎么了,愣愣的。”樊云梯用手在原予眼睛前滑两下,她也没什么反应。

    “被昨晚地震时咧开的大口子吓到了,还没缓过来呢。”

    那场景给车内所有的人都造成不小的冲击,原予扣着前排的座位动弹不得,言雨楼也是抓着她的手臂好久没放手。

    真的有人就这么突然又永远的消失在世界上,没有留下一点痕迹,他们的家人用斧子敲砸地面,找不到一丝缝隙,所有人乱成一团,却没一个人说得清他们究竟是从哪个位置掉下去的。

    “天灾,人祸,普通人,唉,这里还能接通电源吗?”

    樊云梯从背包里拿出他那台破烂的笔记本电脑,将最新的新闻发出去。

    “小原,你和学校的同学还有联系吗?”他突然回头问她。

    “只有留学生能联系到,本国的都没有。”原予回神,走到他的电脑前看着那些血肉灰尘。

    “这个,好像就是你们学校本地大学生自发组织的医疗救援队,但是,只剩下一个活着……”

    原予趴在屏幕前眯着眼睛,半年前还和她一起活蹦乱跳拼酒高歌的同学,如今脸上蒙着白布,头在这边,腿在那边。

    “这是我住宿舍时的舍友,这是我们班班长……”

    言雨楼走到她身边拉着她就要走,樊云梯也点开下一张照片,她却突然用力的挣脱开他的手,

    “教授……”

    照片左侧的小角落里,小老头的胡子烧没了,肚子也飞了,胸前开了一个大洞,倒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紧攥着一把小提琴。

    言雨楼捂着她的眼睛往后退。

    樊云梯编辑一条新闻发送,扶着屏幕边缘问他,

    “那个小姑娘,你们找到了吗?”

    “韩秘书接到的,已经跟着飞机回国了。”

    “那是他们这首富的女儿,最小的那个,一开始被保姆带出去,去了勒合洲,后来不知道怎么又被带回来,听说是要交给什么绑匪要更多的钱的,这帮人,什么底线都没有。”

    “别说别人了,说说你吧,你爸可是和我下了命令,让我必须把你也带回去。”

    原予软着腿瘫在地上,言雨楼也跟着她蹲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我不回去,现在已经休战,也安全了,我回去干嘛,他你不用管,我自己和他说。”

    樊云梯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相机挂在胸前,朝言雨楼点点头,离开学校。

    屋子里的人走光了,王书羡在楼下的车子里,言雨楼将原予抱起来,放在桌子上。

    “其实,他们……”

    他们如今这样,你也应该有个准备,或者说他们已经准备好了,他本来想这么说,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那个腿都飞出去的女生,是我在这最好的朋友,我们一起出去玩,去酒吧里喝酒,那个酒吧里带赌场,门口摆这个大鱼缸,养鲨鱼,有人赌钱有人地下交易,总是吵闹,有一次还开枪打起来了,漫天飞钱,其他人都吓跑了,只有我们两个在那捡钱,晚上又出去吃喝了一顿。”

    原予仰着头,说着说着便笑出来,一道眼泪滑向额头,

    “她说她只在乌越草原玩过,还没去过京阳,毕业时要和我一起来京阳玩。”

    放在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原予就像没听见一样,还言雨楼给她拿出来,

    “你认识的那个女孩。”

    原予用手背抹眼泪,已经恢复正常,“阮恩?”

    “姐,你现在忙吗,我在拍照,但是空运遇到意外要用的衣服没送来,你有能借我一件应急的吗?今年的新款就行。”

    “我现在不在国内。”

    “啊?你出国了吗,去哪玩了?”

    “就是在周边转转。”

    “我最近有个活动能去园州岛,我还没去过呢,都不知道怎么玩。”

    “园州岛我去过,我有攻略,等我一会翻翻发给你。”

    “哇!爱你!”

    言雨楼站在她身前,摘掉她发丝上黏着的灰尘。

    “等我有事再找啊,不一定是今天。”

    “嗯嗯呢不急不急。”

    挂了电话言雨楼还在那玩她的头发,原予用手机点着他的胸膛,

    “你咋还不去工作?”

    “我没工作了啊。”

    “那你留在这干嘛。”

    “什么都不干,你来这干嘛?”

    他又开始反问她,原予在桌子上晃着脚,

    “人都死光了。”

    她抬头环视着这间教室,经过几番轰炸学校依然竖立,破败不堪中带着曾经的繁华。

    “为什么总用人觉得树嫩国穷呢,这里也是富贵迷人眼的地方。”

    她指着黑板,“那里都是镶金的,只为了装饰,学校里常有人开玩笑,没生活费就去扣一块。”

    原予从桌子上跳下来,拉着言雨楼的袖子走出教室,在走廊里逛,他们在四楼,这一层大部分教室原予都上过课。

    “这间教室,是一个毕业学姐捐赠的,听说那个学姐的姥姥还和我是老乡,不过人家早就移民了,她在这有个流传最广的传说,说她不喜欢家里安排的未婚夫,又甩不掉,就带他去后山飙车,翻车了,男的撞死了,她自己拍拍屁股回国了。”

    继续往前走又是一间琴房,竖琴好像还摆在里面,原予突然转身,拉着言雨楼就跑,

    “我带你去我住的房子看看。”

    辞掉超市的工作后,任笙每天有大把的时间去刷视频和平台消息,找自己视频灵感。

    钱途也不知道这个领导是做什么工作的,但他每天都有应酬,跟着他跑遍了京阳的豪华酒店。

    第一条视频就翻车,也给了他们教训,她不敢把视频按时间顺序放出来,全部打乱了发。

    任笙在手机上刷到了树嫩国战争的惨状,也难受了一阵,但下一条视频就是舒芙蕾的做法攻略,她翻身下床,准备也拍一个做饭的视频。

    “房东奶奶七十岁了,现在她又快过生日了,就是不知道她找到叔父没有,她一辈子都没结婚,但是偶尔会画一个男人,棕色的头发,棕色的眼睛,很高,瘦瘦的,戴着一顶帽子,就那,那栋黄色墙壁的房子。”

    原予指着这条街上右数第三栋房子,竟然在战火中完好的保存下来。

    “这栋房子是她爸爸留给她的,她爸爸是个画家。”

    原予习惯性的走在言雨楼身前,也不回头看他跟没跟上。

    “这条街上都是老房子,最新的旁边那家,房主是个黑帮头头,不认识他的人会觉得他人很好,有时候还会烤面包送给邻居,可是他总有仇家找上门,有时半夜突然就开枪扫射,不过经常也有仇家找错门,找到别人家,后来这条街的邻居合资做了个巨大的门牌号,让寻仇的看清再开枪。”

    那个巨大的金属牌子已经不知所踪,原予从邻居家的围墙看过去,他经常开的那辆跑车遗落在院子里,落很厚的一层灰。

    她走得不快,走走停停,言雨楼也是慢悠悠地跟着,眼神都在她背上。

    树嫩国常年有战争,可她偏偏认准这个地方,之前什么都不说,学校申请下来之后拿着通知书来给他看。

    “你疯了,你知道这什么地方吗?”那时言雨楼一天朝她皱八百次眉。

    “打仗呗就是,我不怕死。”原予无所谓地玩着头发,瘫在他的椅子上。

    “你什么都不怕,你在国外被控制了没人救你。”

    “我在国内有事你也不会管啊,你不是有未婚妻嘛,你不是要结婚了嘛。”

    言雨楼盯着她,她也反着瞪回去,半晌。

    “你走吧。”他转过身。

    “走就走。”

    原予摆着手臂走到门口,他又开口,

    “你那个同学,马恒语……”

    “不是说了不提他了吗!”

    原予失控地捂着耳朵蹲在门口,用力摇头。

    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交了这么个有先天性心脏病的男朋友,认识不到两个月,她等着周五高高兴兴的给他庆祝17岁生日,下周一就接到他心脏病突发去世的消息。

    “你知道我有多烦吗,我根本不知道他有心脏病,就是谈恋爱玩玩,他也是这么说的啊,现在他这一猝死,所有人倒开始说我不能忘了他,和我有关系。”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啊,你知道他妈有多恶心,上来就抓着我的手说他儿子多么多么喜欢我,让我一辈子陪着他,我不知道他有心脏病,她自己不知道吗?她就是故意的,我都吓死了……”

    言雨楼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抬起手想要安慰,原予耸着肩乱躲。

    那手垂下去,原予突然后悔了,自己梗在那不动。

    “昨天他妈去你那找你,你不在家,我让王书羡把她打发走了。”

    “她又来,她来干什么,我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就是个精神病,对,我必须走,离开这,她那么怕死的人肯定不会去树嫩国这种地方,我就去那上大学。”

    原予一溜烟的跑了,和他始终留着这么大的距离。

    “妈。”

    言雨楼在身后突然出声,原予立正回头,他单手拿着手机,眼睛看着她。

    “这次不能送你去了。”

    “我干嘛,你稍微也关注一下新闻,我来树嫩国出差。”

    “行,干爸带你去,注意安全。”

    “拜拜。”

    原予大概能猜到他们在说什么,温慈信神,每月一次去教会小住,以往每月都是言雨楼送她,她上高中时碰见过一次,也是第一次见到他妈妈。

    言雨楼长得很像他妈妈,那张脸看着严肃,却又抓人,原予第一次见就被他妈妈那双眼睛吸引,里面明明白白写着,她不在乎一切。

    不是看不起你,不是不喜欢你,就是不在乎,无论他身边的女人是谁她都不在乎。

    “想什么呢?”

    言雨楼追上那几步,两人一起站定在安德薇的房子前。

    “我没什么地方要去了,这条街上的人都搬走了,谁都找不到。”

    “不进去看看吗?”

    “我和这个房子已经没有关系了,再进去不是私闯民宅。”

    “那就继续往前走吧。”

    “去哪?”

    “沿路走走看。”

    他越过原予朝前走,他很少做出这种没有目的的决定,原予和他拉开一人的距离,再跟上。

    短短的一条街到头,下一条街明显比这边干净些。

    “有人收拾了,还有音乐?”

    一辆敞篷车从身后开过来,路过他们,开车的新郎穿着见不合身的黑色套装,副驾驶上的新娘没有化妆,穿着她母亲的老婚纱,沿街洒落属于他们的喜糖。

    原予离她很近,手里被直接塞紧一把糖果,后面一群小孩追着婚车笑。

    “刚刚停战就有人结婚啊,真好。”

    她把糖塞进言雨楼的口袋,跟着往前走。

    “树嫩国没有结婚证,只要一对新人办过婚礼,他们就是受法律保护的夫妻,如果想要离婚,也要办一次离婚宴,结婚时新郎穿黑衣服,新娘是白纱,结婚当天的夜晚不睡觉,要一起迎接日出,不过离婚时颜色要对换,还要和对方一起等天亮,再分开。”

    “那男人要不要穿裙子啊?”

    “那倒是不用,不过听说这个国家离婚很少就是了,反正没有证件的束缚,分开就分开喽。

    他们已经跟着走到新郎新娘的家前,他们就在家中草坪举办婚礼。

    言雨楼回头看向原予,她低头和小孩子分着自己的糖果,小孩子的手脏兮兮的,几个黑手印印在她的裙子上格外明显。

    热情的新郎新娘邀请街上所有人去参加他们的婚礼,他们俩也混在其中,原予跟着音乐声蹦蹦跳跳,跳起来揽着言雨楼的肩膀,

    “你说!”她几乎是喊的,“两个其他国家的人在这办婚礼会被承认吗?”

    “在这承认,离开树嫩国法律所管辖的区域就不承认了。”

    他好冷静,和这热闹的场景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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