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6/8)

    “……椎蒂?”我小声问。

    他不在。

    手机握在手里,开灯的一瞬间视线有短暂的失明。

    最后一条消息是“珍珍小朋友”刚刚发过来的。

    珍珍小朋友:姐姐,能来石桥这边吗

    我点开对话框。

    珍珍小朋友:天天说要约boss来这边玩

    珍珍小朋友:我们说好不叫大人的。

    珍珍小朋友:姐姐,我只是偷偷和你说哦,你就当不知道好了

    珍珍小朋友:姐姐,boss是什么星座的?

    珍珍小朋友:姐姐,能来石桥这边吗

    我起身披衣服,接通珍珍的电话。

    “姐姐!你快来!boss……”

    “他怎么了?”

    “他,他被天天推下去了!”

    “……没有,你别瞎说,我没有推他!”

    后面的话我听不见了。我甚至不知道我身上穿的是什么,有没有穿鞋子。我甚至没来得及打手电光,当我一路沿着石桥跑下来,站到桥墩旁边的时候,椎蒂正半倚着桥洞的石壁,一双眼睛在黑夜里诡异地反光。

    不过几个小朋友都在大喘气,看起来都sh透了。珍珍紧紧抱着小米粒,她脸上都是g涸的眼泪,只有手里紧紧抓着的手机还是好端端的。

    我举起手机,打开手电光,挨个确认他们。

    没等我开口,就听到桥上传来足以传到隔壁村的怒吼。

    “天天!你怎么还没si!”

    我抓住了似乎在低声辩解着什么的天天。我想问很多,我想说很多。

    最后,在他的母亲把他抓过去之前,我只来得及说一句:“你救了他。谢谢你。”

    天天好像笑了一下。他得到了一个非常响亮的耳光。

    我扶着椎蒂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这时我发现我穿的还是那双蹩脚的人字拖,但是我丝毫不觉得它磨脚了。

    在经过珍珍的时候,我甚至不知为何地笑了起来:“他是双子座。”

    “真的吗?”珍珍望向我身边半眯着眼的椎蒂。

    我没回复。

    “姐姐,你怎么知道的我的星座?”

    深夜,当我半梦半醒的时候,椎蒂略带一些幽怨的话语头顶飘来。

    “不知道。”我说,“猜的。”

    他没有回复。

    “猜对了吗?”我没有睁开眼睛。疲倦带来的困意甚至覆盖了生理期着凉的痛楚。

    “……没有。”椎蒂说。

    【十九】

    疼痛把我留在了床上。椎蒂趴在床沿边看着我。

    把药就着温水吞服,我再次翻身,闭上眼睛。

    “今天他们带我去了村口的‘基地’跳房子。”椎蒂说。

    “天天妈还愿意让他来玩?”

    “我都原谅他了,当然可以啊。”椎蒂说,“他们藏了一些三国杀的牌,不过没什么意思,所以天天就拿了手机出来开黑。排位赛……姐姐,你在听吗?”

    “……姐姐?”

    “抱歉,你继续说吧。”

    “……”

    “……你不会玩吗?”我终于反应过来,睁开眼睛。

    于是,我看到了非常罕见的,椎蒂气急败坏,暴跳如雷的jg彩瞬间:“为什么要默认科技产品就会熟练掌握电子产品?是不是当初设计我的时候,就没想过我也需要玩这种游戏?”

    我立刻用手捂住嘴。椎蒂拉着我的胳膊不放:“怎么想的?到底怎么想的?”

    “……我又不是设计你的那个人,我怎么知道。”我的手被他拽开,笑容就无处藏身,只好大大方方地展现出来。

    椎蒂只是盯着我,他犹豫着,露出了一点委屈的神se。

    “……我来吧。”我说,“他们的id名是什么?”

    换好了新的卫生巾,我在床上窝成一个舒服一些的姿势。天天还在玩。

    “他怎么没有防沉迷?”我问。

    “我的也没有。”椎蒂说。

    我没有多说什么,继续c作他的账号。段位一点一点升,好友申请很快列起长队。我没有理会,直到天天的匹配邀请发来,信息浮现在聊天窗口。

    ——大学生,请了代打?

    我只回了一个“开”字。

    三局过后,天天忍不住开麦:“哥,带咱打排位吧。没想到你这么牛”

    我没说话,把手机凑近身边的椎蒂。从我开第一局起椎蒂就安安静静的,此刻我才发现他脸se沉沉,看起来有些不太高兴。就在我犹豫的当口,椎蒂却挑起眉毛,对着话筒对面的天天道:“请错人了,带你的是一可姐姐。”

    “……卧槽!”对面忍不住了,短暂闭麦后又开了麦,“呃,呃……不好意思,姐,姐姐,能带我们一下排位吗?反正,反正他也是要上分的!”

    “可以啊。和我说说你们今天玩了什么。”看着不断加入进来的队友,我忽然感觉心里那团雾状的,莫名其妙的东西消失了。现在的我和外婆家的湖水表面一样平静。

    连赢三把之后,我让大家见好就收,打着哈欠放下手机。大概确实受了生理期的影响,我觉得头脑晕乎乎的,洗漱完之后便飞速地闭眼躺下。

    “……姐姐。”

    “一可姐姐。”我睁开眼睛,看到椎蒂趴在我身边。我有一点头晕,不是很看得清他的表情,“你很会打游戏吗?”

    “一般吧。”我有些不确定地说,“我失忆前应该玩得更好吧。”

    当我在应用商店里下载游戏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而且这是天然的、自信的好感,和我看到其他似曾相识的东西时那种冰冷的心境很是不同。当我过教程,玩游戏的时候,手指的指尖仿佛也存在着天然的记忆。但这毕竟是新账号。或许我有曾经的账号?但因为没能保留下来,所以也得不到答案。要是能找到那么一个我的账号,曾经使用过,t验过,哪怕里面只有一两个游戏好友也好呢。

    一群人背对着我,他们都是一片白se。其中一个白se的人转过身来,她的面目模糊不清,递到我手里的手机画面却是清晰的。

    “主任叫我,你帮我保管一下。”

    屏幕一点点放大,我逐渐站在战场上,提枪越塔。对面的人忽然从视野si角的草丛一跃而出,顶着一张钟先生的脸。

    ……

    他们快回来了。

    【二十】

    刷牙的时候,泡沫在口腔里满溢着塑料草莓的甜美香气。

    椎蒂靠在洗手台边,将牙刷递到我手里。今天傍晚,小姨妈和小姨夫就回来了。明天早上,我会回自己家。后天开始,我要去新的工作地点报到。

    听说我明天上午就要走,椎蒂老大不高兴。他故意伸手拽住我的两边脸颊往外扯,可惜我的脸早不像当年那么软neng,它是坚实的,也是僵y的。八年不见,我发现我的脸上添了皱纹,皮肤粗糙了,rufang开始下垂,甚至不再有满地的落发——因为头上本就不剩多少头发。似乎青壮年的生机还没有到来,暮se便已经找上了门,在身t这个家里悄然潜行。椎蒂拉扯完之后果然失望:“姐姐,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抬手掐了一把他的脸。于是那种熟悉的手感又回来了,指腹扫过光洁的表面,大拇指与食指间的触感像是r0un1e某种抱枕时独有的软和:“还是你的脸捏起来舒服。”

    椎蒂的话语在拉扯中变形:“才不呢——”

    用洗脸巾擦脸的时候,椎蒂抓住了我的手,示意我稍微低头一点。

    一句“怎么了”还没问出口,就已经融化在了草莓味的早安吻里。甜美而失真的香味在口腔中彼此过度,在像吞食早点一样吞食彼此之前,似乎是柔软的,危险的什么东西碰到了我的嘴唇,在味蕾上留下了陌生的印记。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椎蒂的面容近在咫尺。他的容貌是b真的,所以他的容貌也是失真的;他卷翘的,此刻微微颤抖的眼睫是失真的,不太稳定的,模拟出来的呼x1声是失真的,所以轻轻靠近我,与我的舌头打招呼的,他的舌头也是失真的。

    他只是碰了碰我,我也只是碰了碰他。

    “像,像伸舌头b赛。”我松开他,一边x1气,一边笑出声。

    “你是说‘哕’yue,三声这样呕出来的那种吐舌头b赛吗?”椎蒂为难地皱眉,“上次小杰和乐乐吃完绿舌头之后b过。”

    “绿舌头!他们吃雪糕没叫我啊,我还说过要请客呢。”

    椎蒂抿着嘴看着我。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直到他以非常夸张的姿态叹了一口很长很长的气:“……你没想过请我吃雪糕吗?!”

    “……”

    “算了。”椎蒂叹了口气,再次拉住我的手,“下楼吃饭吧——把你的手机拿出来。”

    我没有想过要加椎蒂的联系方式。当我从生理期的痛苦中短暂解脱,以一种b较闲适的姿态卧在床上时,椎蒂突然闯了进来,用手拍了拍我身边的床垫:“姐姐,你给珍珍发消息!”

    “啊?”

    “你出卖我的个人信息。”椎蒂说,“珍珍能给你什么好处?我不明白。”

    我慢腾腾地丢开手机,还没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珍珍很喜欢你啊。”

    “我知道。她还追星呢,你看不出来吗?她随便喜欢一下我而已,我是她ai豆的代餐。”

    “你不愿意当代餐?”

    他看起来越来越生气了。

    “不是这个!”椎蒂说,终于下定决心趴在了我对面,手盖在我的手机上,“我拿走了。”

    “你要g什么?”我问。

    说来可笑,我第一时间的想法是他别把之前给我拍的照片和视频删了,如果他要删掉的话我只能跪下来求他,所以千万不要。

    结果椎蒂只是搜索了他的联系方式,加到了我的联系人名单里设为星标,加到我的好友列表里进行置顶,甚至在设置聊天背景的时候还把相册调出来咨询我的意见:“姐姐,哪个我b较好看?”

    然后在他“没品味”的犀利评价中,我把头埋进枕头滚了一圈,人还安全,枕头已经滚到了床下。椎蒂放开我的手机,下床帮我捡枕头:“和我发消息!”

    “不要。”我说,接过他拍了灰的枕头,抱到怀里。

    椎蒂眯着眼睛看我,有点不太高兴的样子。在我们沉默的对视当中,珍珍的转发消息浮现在了通知界面。

    珍珍小朋友:梗投稿一种关系设定!……

    椎蒂蹲在床边,示意我点开一起看。

    “看到没有,又是代餐bot。”椎蒂说。他歪头盯着我看。

    “我不ga0这些。”我说,“饭圈……还挺新鲜的。”

    于是椎蒂再次站起来,懊恼地在房间里徘徊:“不是这些!我不是想说这些!”

    椎蒂坚持用我的手机给他自己的手机发消息,虽然只有表情包。我不再看他动作,而是专注于手上用剪刀剪开流油的咸鸭蛋。

    发完消息的椎蒂掀开r0u松罐头的盖子,将它递到我的面前:“呐。”

    我转头看向他:“这样说话好像二次元。”

    “姐姐。”椎蒂yu言又止,“你看起来……”

    “嗯?”

    “你太紧张了。”椎蒂说,“他们傍晚才来。”

    【二一】

    我会si的。

    钟续知道我g的好事,我将不得好si。

    si甚至是一种解脱。

    对我而言绝对是。

    si就不用面对接下来的一切了。首先,从外表上来看,我是一个三十岁大龄未婚nvx,椎蒂是个十二三岁的初中生;从1un1i关系上来看,我是他的继表姐,他是我的继表弟;从实际出发的情况来看,我就一个普普通通上班族打工仔,混底薪的底层职员,而他是重点项目的建设核心,无数实验造就的伟大成果,他甚至是人类的未来。他是仿生人。

    “他也不过就是一个负责人而已。”椎蒂说得轻描淡写。

    那也就是说还有好几个负责人。想到这里,我越发惴惴不安,胃部的涌动也变得愈发激烈。

    “放心啦,没关系的。”椎蒂说。

    我却怎么也听不进去。我只觉得要si。

    被小姨妈发现,这是一场1un1i的大灾;被小姨夫发现,这是一场实验的事故。

    我认识椎蒂就是实验事故。一切都ga0砸了,一切都ga0砸了,一切都ga0砸了。

    这下一切都ga0砸了。

    腹部像水泥搅拌机一样翻滚,我只能蜷缩起来。我一会感觉自己头晕,一会感觉自己想呕吐,一会感觉浑身发冷,一会又觉得四肢僵y,更要命的是喉咙都开始不受控制,因为过于紧绷带动着脸部的肌r0u也跟着ch0u搐不止。情急之下我拽过身边的空调被,把自己整个人卷了进去。

    还是不够暗,还是不够暗。

    弓着身子,成了水中游动的虾米,我带着空调被再次卷进毛毯,又试图把外套也批到身上,理智浮在空中听着空调被关掉的声音,椎蒂好像在说话,但是我一点也听不进去,只知道有声音的力量在房间里扩散,它们散s到墙面上,又回弹到床上,被我身外的布料隔绝。

    过了很久,我知道其实应该只有一小会,但是对于一个已经忘记呼x1的人来说,已经足够漫长了——窗帘被拉上了。熟悉的黑暗让我渐渐平静下来。椎蒂隔着东拼西凑的茧轻拍我,我知道是他,短短六天的亲密接触我已经很熟悉他了,我知道是他。

    我攥紧自己的手心,让自己的呼x1平静下来。呼x1,感受自己的存在。我存在,我的手指指尖抵住掌心,指甲会在掌心留下痕迹。我的胳膊有重量,我的身t有重量。我在呼x1,我慢慢、慢慢地吐出一口气,气息会喷吐在被子上,然后因为空间的狭小,这饱含水汽的呼x1又会回到我的脸上,提醒我需要更新鲜的空气。

    隔着被子,椎蒂的声音模模糊糊的。

    但是他依然坚持以一个固定的频率试探我,大概是隔了半分钟,他又一次开口了:“司一可姐姐?”

    “嗯。”我发出一个气音,嗓子疼。

    “姐姐,”他问,“你觉得热吗?”

    我没回话。

    “你觉得很痛吗?”他又问。

    我没回话。

    “我可以看看你吗?”他再问。

    我团着被子转了个面,pgu朝着他。

    “姐姐……”椎蒂拉长了尾音,我感觉到有什么压在了床上。他肯定上来了。

    “……咳,别理我。”太沙哑了,话也说不清。我勉强用手臂撑起一点身t,整个人跪在床上。

    “我就在这里,我不出去。”椎蒂说,他就坐在我身边,“再过半小时,我会重新把空调打开……开睡眠模式,这样声音是轻轻的,好么?”

    像他的声音那样轻吗?

    我没回话。

    眼下我甚至分辨不清我的痛苦,到底是生理期,肠胃型感冒,夜晚下河着凉,失去的记忆带来的恐惧,还是家人即将到来的恶兆?我将从这个超越想象的美好的梦境中醒来了,而且我将永远地醒来。

    恍惚之间,我听到了空调启动的声响。椎蒂很守时,我却开始为自己浪费的时间而焦虑,我总觉得自己的时间不够用,或许是我失去了太多,时间在我眼里已经不是沙漏从指缝里流走,而是整桶整桶倾泻到河里的牛n,它的流逝带来的除了惋惜,还有极度的惊异和恐惧。

    上千万只蝴蝶在我的脑海舞,它们狂乱而又目眩神迷,在苍白的日光中像一团混乱的乌云,而又因为我的注视而变得支离破碎,最后全都下坠到了永无止境的深渊之中。

    “姐姐,你感觉好些了吗?”

    “……我不好。”我说。声音无可遏制地发抖着,眼泪浸没在柔软的布料之中。

    【二二】

    我开始适应黑暗的光线了。

    身t逐渐放松下来。我的手指慢慢张开,也可以活动我的膝盖。回到当下的生活好像也只是一瞬间的事。琐碎的念头,尖叫的情绪因为崩溃而瓦解,全都随着疼痛传到底下,化成浓血流个g净。

    “姐姐,”椎蒂的声音近在咫尺,“姐姐,叫一下我的名字吧。”

    我念了,但这是破碎的。我不能连续发出两个连续的字音,它们会被ch0u泣的声音打断。

    “嗯嗯,我在这里。”椎蒂毫无顾忌,他甚至因此放松下来,在床板上调整姿势。

    过了一会,椎蒂的声音再次凑近:“姐姐,你这样趴着是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含义?”

    “嗯。这样趴着会很累。”椎蒂说。

    “……因为这样,”我说,鼻音重重的,“就是被蟒蛇吃掉的大象。”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椎蒂的声音忽然兴奋起来:“真的哎,这么一看的话,确实是好大一头大象!姐姐!”

    “嗯?”

    “我,我也想被蟒蛇吃掉!”椎蒂说,“我就当一头小象。”

    “不要。”

    “拜托了嘛。”椎蒂的手沿着被子的外延伸进来一点点。

    我蜷起身,把被子拉到自己面前:“蟒蛇吃不了两头大象。”

    “我是小象啦,不跟着大象的话,就会被更小更小的蟒蛇吃掉,好可怕的。”椎蒂说,“冰冰冷冷的,shsh滑滑的,还很黑,你难道舍得——”

    大象猛地一甩她长长的象鼻子,掀开蟒蛇的大嘴,把小象也跟着卷到被窝里去了。两只象在布料的沙丘里笨拙地翻滚,用象鼻子打来打去,打着打着蟒蛇的蛇蜕就飞到了沙丘之外,不过已经没有谁会在意了;小象在大象身上挨挨蹭蹭,大象用象鼻子裹住小象;睡眠模式的空调微风吹皱弯折的月经垫绿洲,在大床沙漠的中心,它们又变得亲密无间了。

    椎蒂的额头贴着我的;我可以看见他眼睛的瞳仁因为调整焦距而骤缩,又在聚焦无效后渐渐放大。已经心满意足的小男孩率先闭上眼睛,手隔着x部贴在我心脏的地方。

    我抱着他,脑子里却一遍又一遍地组织语言。一味地藏在蟒蛇里也没有什么用;不能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怎么也无法变成一顶圆滑的帽子。但是大人不会在意的。大人看见了被蟒蛇吞到肚子里的大象,也会觉得这是一顶合格的好帽子的。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