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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托,他想听的可不是什么美妙相遇,他想听的是白千鹤为什么会对林回雪产生这样扭曲感情。

    “关键地方是什么?”白千鹤又开始装傻,“每个地方都很关键,不是吗?”

    虞霜降白他一眼,知道白千鹤是打算摸浑水到底了,终于是开口问了:“我是说,你那时候难道就喜欢他了?”

    白千鹤这才摇头:“没有。倒不如说,那时候我不喜欢他才是。”

    “啊?”虞霜降摸不着头脑,“你怎么会不喜欢他呢?”

    “对啊。”白千鹤眼睛暗了暗,“我那时候怎么就不喜欢他呢。”

    江止生在餐厅等了一会儿,见天色晚了,料想到林回雪应当是不会再回来了,只能叹了一口气离席。

    他并非不明白林回雪的想法,因为这种事以前也发生过。上几年的结婚纪念日,他几乎都没能按时赴约,有一回甚至让林回雪等到了半夜。在那之后,林回雪似乎就对他能来赴约而不太期待了。

    虽说一定要说的话,他没能赴宴都是有迫不得已的理由的,但是江止生只觉得愧疚。他自觉得亏欠林回雪的确实太多了,今天这种事发生之后他更觉得心疼。

    江止生匆匆赶回家打开门时,才发现家里是黑的,只有餐桌上点着一盏烛光。林回雪在流光溢彩里待惯了,是厌黑的,不会只点一盏飘摇的瘦烛火。

    林回雪没有回家。

    他看着自己被映在墙上的残缺摇晃的影子,微微失神。

    他忽然想到,虽然说结婚之前林回雪混迹声色场合,几乎在各处烟花声色之地都留下了名字,但好像从结婚之后,他很少比林回雪先回家,今天还是很少的例外。

    平常,林回雪会把家里能发光的东西全部打开,自己独自横躺在沙发上,一只脚放在桌子上,将一张今日份的报纸盖住脸,挡住电灯的光,听见他打开门的声音,便从报纸的油墨下露出一只眼睛,勾起眼角轻佻地对他说一句:“哟,回来了。”

    连影子都安静得成为了美色的陪衬。

    漂亮勾人得让人惊讶。

    江止生没有说话。他听见了寂静空气中低沉的呼吸声,便知道是王妈的声音。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餐桌旁,将胸前口袋里插着的稍微凋谢的玫瑰花放在了餐桌上精致的花瓶里。这个花瓶已经很久没有放东西了,内里估计也积了灰。

    江止生绕过餐桌,轻轻拍了拍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的王妈。

    “少爷?”王妈惊醒,有些窘迫,赶紧慌慌张张站了起来,拍了拍椅子,“今日回来可早,夫人……”

    “夫人没回来吗?”江止生问道。

    “是。”王妈似乎是觉得有些奇怪,但也并没有问什么,“我去给您点上火炉。”

    “不用,您休息吧。”江止生笑了笑,转身打开了电灯,顺带将桌上的蜡烛吹熄了,“我自己来就好,辛苦您了。”

    家具在灯光的照耀下终于是显现出了清晰的轮廓。金色的镶边和桌上精致的茶具相互映衬,熠熠生辉,连墙上挂着的重彩油画都黯然失色。

    那幅画是哪位大人送的油画来着?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林回雪好像一直不喜欢这幅画,觉得太艳丽媚俗,每次看到这幅画时,漂亮的眉头都会皱成一团,似乎是觉得脏了眼睛。

    找个时候丢掉吧。

    他稍稍被金色的光闪了眼睛。但他觉得奇怪。明明自己早就习惯了这些。

    习惯了张扬跋扈,盛气凌人的装饰。就像是在工作上,他习惯了打压,习惯了强势。

    尽管他是为了在这处处黑暗处处逼狭的世界和年代里被迫接受而并不喜欢。

    人总是有黑暗面的,无论是谁。

    “您这是什么话。”王妈叹息。

    江止生垂下眼眸:“去吧。”

    “是。”管家恭恭敬敬地回答了一句,便向自己的厢房去了。

    刚抬脚走了两步,便听得江止生唤他,于是又停下来,屏住呼吸安静听着他的吩咐。

    “下次夫人回来之前,都把灯开着吧,不用省着。”江止生盯着灯的光晕,淡淡道。

    有钱人都是不懂得节俭的。王妈心里想着,嘴上却还是恭敬答了句“是”,然后又安静了下来,等着下一步吩咐,可听了半天,也只见得自家少爷皱着眉站在房间最中心,一下一下地揉着自己的额头,没有再说一句话,便摇摇头,抬脚走了。

    江止生只觉得累。一天的工作的劳累,无数电话无数纸张,本是被奔赴着去见一个心爱之人的愉快和期待而冲淡了,但现在却突然如潮水般刹那间涌来,差点让他倒下。

    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减轻自己的眩晕感,叹了口气,缓步上楼,走进了卧房,将拘谨严肃的西装脱下来,换上了一套宽松的家居常服。

    江止生拿着衣服沉默地站了很久,刚想挂好,便听见了开门的声响,于是衣服也没挂,直接扔到了床上,匆匆地跑出卧室。

    站在二楼的栏杆旁,就能看见金碧辉煌的大厅。林回雪裹在一层厚厚的大衣当中,大衣外又裹着一层金色的光,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似乎是在外面的冷空气中被冻得狠了,打了个喷嚏。

    一进屋子,林回雪便愣了一愣,似乎是为灯光感到惊讶。他搓了搓自己的手,拉开挡住脸的衣服皮毛,然后微微仰头扯下帽子,头发散乱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一抬头便对上楼上江止生稍显焦虑的目光。

    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不过只是两秒钟,眼睛里的惊讶就变成了浅淡而温和的笑意,狭长漂亮的眼角轻轻勾起,魅惑而迷人。

    江止生曾经很久之前就听人说过,林回雪的眼角是酿了一湾浊酒的,浓醇香软但却掺了假,不是真心实意,但却容易醉人,容易上瘾,容易让人至死方休。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缠,但并没有什么缠绵悱恻的意味,倒是各怀心事。

    “我说今天怎么不省了,原来是你回来了啊。”林回雪语调打趣道。

    江止生挑了挑眉,虽有些急切但也并未失去分寸地下楼。林回雪正背对着他将手中沉重的大衣挂上衣架,一转身就撞进了一个暖和的怀抱里。

    “欢迎回家。”江止生长长地松了口气,将这个人紧紧揉进怀里,在耳边轻声道。

    感受到怀中人的体温时,江止生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仿佛是失而复得的感觉。

    好像一个珍贵的宝物被送去在世人面前展览了之后,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怀中。

    他不愿意让自己的宝物被别人观赏评判,然而这也是他必须压抑的自私。林回雪喜欢热闹。他喜欢的东西,他一向不舍得夺去。

    林回雪没有动,只是呼了一口气,将热气尽数喷洒在他的脖子上,语气不满而嗔怪:“说起来你今天又放我鸽子。”

    “抱歉。”江止生并没有为自己辩解。

    林回雪身上太冷了,他能感受到从衣服之外传来的寒意。他轻轻吻了一下林回雪的唇角再放开他,拽着他的手腕将他往开了暖炉的客厅里拉,“我去找过你。”

    林回雪一愣,被摁着坐到了沙发上,然后一个温暖的身子就靠了过来,把他围住,再一次轻轻吻他的眉心。他纳闷道:“找过我?什么时候?”

    “你不在的时候。”江止生抱住林回雪,想让林回雪吹了冷风而散发着寒意的身子暖和起来,声音稍微带着暗淡,但依旧是温和的,“是遇到什么事了?”

    “遇到了故人。”林回雪想了想,轻轻笑着道。

    故人?江止生顿了一顿,看着林回雪比平常红润很多的脸色,在心里暗自想了想能被林回雪称得上是故人的人,但一个也想不起来。

    这座城市里,林回雪的故人,不是早就已经……

    “想什么?”林回雪偏了偏头开口道,“是不是觉得,我好像没什么故人?”

    江止生抬唇一笑,笑容有些愧疚和不自然:“夫人了解我。”

    林回雪听到这句话也愣了半晌,似乎还是不太习惯“夫人”这个称呼,也不自然地动了动:“以前认识的了……那时候还不认识你呢。”

    江止生闻言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回话,将头埋在了林回雪的肩膀上。

    林回雪还想说什么,但刚说了个“我”字,便沉默了一会儿,转过头。江止生的头发刺着他的脸。他放低了声音:“你累了?”

    “靠一靠,靠一靠就好了……等会儿再抱你去床上……”江止生也低声回应他,声音虚无缥缈得如同梦呓。

    他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有每日都千篇一律的日程,还有那些不知道什么原因,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突发的意外。这么多年来,他虽然早就习惯了这些事,但是等松懈下来的时候,他才真正地觉得焦头烂额。

    林回雪轻笑拍了拍他的脑袋,手上柔软的触感让他心满意足:“谁敢使唤你啊,江大少爷。”

    “其他人是不行的,能使唤我的也只有你了。”

    也许是因为今天的行程让林回雪自己也有些疲倦,他本来是任江止生靠着自己,自己则挑了本书看的,但是没想到自己竟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等醒来的时候,大厅已经一片漆黑,时间应当是在午夜了,周围没有一点声音。唯一的声音就是轻微的脚步声,他正在江止生的怀中。江止生正抱着他一步一步地上台阶,往二楼的卧室走去。

    “醒了?”也许是察觉到林回雪微微动了动,江止生垂下眼睛瞥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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