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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这样。
白末几乎是猛地站了起来,钻过几个大汉的手臂之下,迅速了冲出了家门。他的身后传来了几个人的怒骂和女人的尖叫,妈妈似乎在喊他回去,但是他已经不能相信妈妈了。
他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后面几个男人远远地追着他,他没办法停下脚步,只能不停歇地上气不接下气地狂奔。
对,去找东家,东家一定能帮助他的。李妈妈,李妈妈一定能帮助他的。
他几乎是没有歇一口气,冲到了东家的门口,开始慌乱而用力地拍门。很快门就打开了。让他喜出望外的是,开门的正是平时对他最好的李妈妈。
“李妈妈!救救我!让我进去吧!”白末几乎快要跪下来哀求她。
他以为李妈妈很快就会同意,但是没想到李妈妈的脸色却变了,变得慌乱而诧异,甚至小心翼翼地看了屋子内一眼。然后李妈妈转过头来,大声地招呼他。
“走!走!别来这里!走!”
白末睁大眼睛,似乎是不相信这是李妈妈说出来的话。
“李妈,谁啊?”屋子里传来了懒散的声音,白末听得出来,那是少东家的声音。
“没有。”李妈妈赶紧回答道,“是乞丐,我马上就让他走了!”
接着,她对着白末说出了摧毁他最后信心的话。
“快走!快走!别来这里!”
后面的几个男人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近了,白末甚至没有时间难过。他眼泪都流不出来,只能呆呆地看着李妈妈毫不留情地将那朱红色的大门轰然关上。白末擦了擦眼角,尽管那里并没有水渍。
他不能停下来。
他只能继续跑。也许是鬼使神差,也许是缘分注定,也许是冥冥之中的另一些什么东西,他最后还是跑到了那个书局。
他想起了书局里温暖的火炉。
但可惜的是,似乎是因为天气太过寒冷,时间也接近薄暮,天色黑了下来,书局竟已早早地关了门,只留下了门上冰凉的、积了雪的铁锁。
路上依旧有来往的行人,但看起来都是为了生计而奔波的穷人们。车夫,跑腿伙计,报童……那些富家子弟是不会在这种天气亲自出门办事的。
而为了生计而奔波的人们连自己的生活都自顾不暇,自然也不会将自己的目光投向别人。就算是像白末这样的小孩儿。
白末拖着自己的腿,走到书局的窗户边,哈了一口气,擦干净了玻璃却什么都看不到。他最后倒在了书局的门口。他虽然全身无力,但是甚至不敢就这样晕过去,只能呆呆地看着书局的彩色玻璃。
在那时,他再一次见到了那个人。
那个人竟然是从彩色玻璃之后穿了过来,并且似乎很快地就看出来发生了什么。
那个人只是轻声对他道——
如果现在你能走到我身后来,我就会保护你。
于是白末那时候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力气,就如同是被妖鬼迷惑了一般,跌跌撞撞地再一次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到了那个人的身后。
那个人只是微微地对他笑了,脱下了自己白色的,不染一点尘埃的白色长袍,裹在了白末身上,用帽子遮住了白末的脑袋。
“好好待着,别怕。”那个人温和道。
在那时,白末听到了那些男人们靠近的声音,但是那时他的心中却是从未有过的安心和平静,他竟然真的相信了这个只见过一面的人了。他终于用尽了力气,摇摇晃晃地倒在了那个人的怀中,再无知觉。
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医院了,而身旁坐着昨天那个漂亮的人正在漫不经心地嗑瓜子。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帮助他,他甚至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从那些人之中周旋将他救下来的。
“醒了?”那个人淡淡道。
“你是谁?”白末迷迷糊糊地问他。
“嗯,看来脑子没坏,还知道问我是谁。”那个人似乎是笑了,放下了手里的瓜子,“林回雪。你叫什么?”
林回雪?林回雪?
白末知道这个名字。
但他不知道,那个名字之后会贯穿他的整个人生。
“讲完了?”虞霜降睁大了眼睛,“你这才讲一半吧?”
白千鹤偏了偏头,奇怪道:“你听了一半还不满意?”
“呃,不是。”虞霜降苦着一张脸,“你好像没讲到最关键的地方。”
拜托,他想听的可不是什么美妙相遇,他想听的是白千鹤为什么会对林回雪产生这样扭曲感情。
“关键地方是什么?”白千鹤又开始装傻,“每个地方都很关键,不是吗?”
虞霜降白他一眼,知道白千鹤是打算摸浑水到底了,终于是开口问了:“我是说,你那时候难道就喜欢他了?”
白千鹤这才摇头:“没有。倒不如说,那时候我不喜欢他才是。”
“啊?”虞霜降摸不着头脑,“你怎么会不喜欢他呢?”
“对啊。”白千鹤眼睛暗了暗,“我那时候怎么就不喜欢他呢。”
江止生在餐厅等了一会儿,见天色晚了,料想到林回雪应当是不会再回来了,只能叹了一口气离席。
他并非不明白林回雪的想法,因为这种事以前也发生过。上几年的结婚纪念日,他几乎都没能按时赴约,有一回甚至让林回雪等到了半夜。在那之后,林回雪似乎就对他能来赴约而不太期待了。
虽说一定要说的话,他没能赴宴都是有迫不得已的理由的,但是江止生只觉得愧疚。他自觉得亏欠林回雪的确实太多了,今天这种事发生之后他更觉得心疼。
江止生匆匆赶回家打开门时,才发现家里是黑的,只有餐桌上点着一盏烛光。林回雪在流光溢彩里待惯了,是厌黑的,不会只点一盏飘摇的瘦烛火。
林回雪没有回家。
他看着自己被映在墙上的残缺摇晃的影子,微微失神。
他忽然想到,虽然说结婚之前林回雪混迹声色场合,几乎在各处烟花声色之地都留下了名字,但好像从结婚之后,他很少比林回雪先回家,今天还是很少的例外。
平常,林回雪会把家里能发光的东西全部打开,自己独自横躺在沙发上,一只脚放在桌子上,将一张今日份的报纸盖住脸,挡住电灯的光,听见他打开门的声音,便从报纸的油墨下露出一只眼睛,勾起眼角轻佻地对他说一句:“哟,回来了。”
连影子都安静得成为了美色的陪衬。
漂亮勾人得让人惊讶。
江止生没有说话。他听见了寂静空气中低沉的呼吸声,便知道是王妈的声音。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餐桌旁,将胸前口袋里插着的稍微凋谢的玫瑰花放在了餐桌上精致的花瓶里。这个花瓶已经很久没有放东西了,内里估计也积了灰。
江止生绕过餐桌,轻轻拍了拍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的王妈。
“少爷?”王妈惊醒,有些窘迫,赶紧慌慌张张站了起来,拍了拍椅子,“今日回来可早,夫人……”
“夫人没回来吗?”江止生问道。
“是。”王妈似乎是觉得有些奇怪,但也并没有问什么,“我去给您点上火炉。”
“不用,您休息吧。”江止生笑了笑,转身打开了电灯,顺带将桌上的蜡烛吹熄了,“我自己来就好,辛苦您了。”
家具在灯光的照耀下终于是显现出了清晰的轮廓。金色的镶边和桌上精致的茶具相互映衬,熠熠生辉,连墙上挂着的重彩油画都黯然失色。
那幅画是哪位大人送的油画来着?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林回雪好像一直不喜欢这幅画,觉得太艳丽媚俗,每次看到这幅画时,漂亮的眉头都会皱成一团,似乎是觉得脏了眼睛。
找个时候丢掉吧。
他稍稍被金色的光闪了眼睛。但他觉得奇怪。明明自己早就习惯了这些。
习惯了张扬跋扈,盛气凌人的装饰。就像是在工作上,他习惯了打压,习惯了强势。
尽管他是为了在这处处黑暗处处逼狭的世界和年代里被迫接受而并不喜欢。
人总是有黑暗面的,无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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