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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个温和笑着的白千鹤让他觉得恍若隔世，不由得感叹这孩子确实长大了不少，也成熟了不少。
莫非是在包厢里？
“老师”这个称呼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见了，久到他几乎已经忘记了这个称呼。现在他的名字之下已经挂上了很多称呼，“少爷”“夫人”“先生”“太太”，女人用的，男人用的，诸如此类的无数称呼他都听到过。
这是独属于白千鹤的称谓。
林回雪叫来服务生，两人点好几个菜。白千鹤却端着红酒杯子轻轻抿着，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一直追随着林回雪的手指，直到服务生走开。
傍晚时分。
“对，是我！”白千鹤似乎是因为被叫出名字了，很是雀跃地答应了一声，脸上的笑意更深，“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你。”
白千鹤这才如梦初醒，终于是耷拉了唇角，愧疚地低下头，声音也低了下去：“抱歉，我不该问太多。我只是有些担心……”
他在大厅里又巡视了两圈，没有看到林回雪，只能吸了一口气，看向二楼。但刚要走上二楼的时候，却在转头的那一瞬间，忽然在楼梯之下一个隐秘的位置里，看到了那个人。
啧，太过心急了。
当白千鹤走进餐厅的时候，舞池里的男男女女们刚好跳完一支交际舞，正从舞池里走出来。女人们摇晃的腰肢，空气里奢靡的香水味儿，男人们四处飞舞的目光和时不时在女人腰上揩油的手指，这些杂乱的东西让白千鹤皱了皱眉。
白千鹤早有准备，轻巧地往旁边侧了身，那个男人便扑了个空。但很快，那个男人又再次转向了白千鹤冲了过来。
地上那个男人正想再一次冲过来，但是坐着的那个却饶有兴趣地看着白千鹤。
白千鹤微微一笑，明白了对方领头人的意思，终于是放下心来，拢了拢自己的外套：“钱不是问题，事也是小事。”
林回雪这句话说得很低，但对面的白千鹤的表情却微微冷却了半秒钟，很快就又露出一个笑容。
那个男人皱了皱眉：“刀？”
还没等他说完，面前的人却突然开口了。
果然，这个人还是很喜欢管闲事。
林回雪顿了顿，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下意识又用戒指敲了一下酒杯杯壁。
白千鹤瞟了一眼二楼包厢，时不时有男人抱着几个妩媚的女人走进空的包厢，也不知道是做什么。他也不想去了解他们在做什么，只觉得自己头昏眼花，有一股淡淡的情绪压抑在胸口，闷得他难受。
白千鹤没有说话，半天了才柔柔和和地说出来一个“嗯”。
“你！”那个男人骨碌碌翻身爬起来，恶狠狠地用目光将白千鹤千刀万剐。
白千鹤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是左右看了看，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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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显然白千鹤想要的并不是林回雪这个晦涩难懂的反应。
林回雪伸手，一个服务员匆匆跑过去，俯身听着林回雪说了一些什么，带着两个银元喜滋滋地走了。一个银元被他收入囊中，而一个银元被他带了出去，扔进了那个小孩儿乞讨的碗里。
“没事。”林回雪看他这个表情，终于是心软了不少，眉眼弯弯的笑笑，“你很久没回来了，以后我再把这些事情慢慢地告诉你。”
白千鹤下意识地看向林回雪。
这一眼让一向习惯于不动声色的白千鹤都稍微恍了神，但很快就被他举起杯子喝酒的动作掩盖过去。
“你结婚了吗？”白千鹤从戒指上移开目光，盯着若有所思的林回雪，声音稍微低沉，“……恭喜。”
但是白千鹤却并没有将他放在心上，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一直在看着这边事态发展而没有做出评价的人身上。
“千……千鹤？”林回雪愣愣地，终于从尘封的回忆中将这个名字取出来。
白千鹤似乎是感受到了林回雪话里的责怪意味，眼神暗淡了下来，稍有委屈：“对不起，我本来是想来找你的，可是林公馆似乎不在之前的地方了，我问了很久，可是去的时候却没能见到你。”
白千鹤将自己的手套慢悠悠地取下来，放在他们的面前：“一些小事罢了。”
在“叮叮”的轻响中，他终于能隔绝舞池里吵闹的声音，让自己混乱的头脑清醒一点。
“只需要你们在市中心的那条路上闹点动静罢了。”白千鹤道，然后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愣了一愣，又露出一个笑容，“对了，你们带刀了吗？”
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他。
“学会了。”白千鹤淡淡笑了笑，“比起这个……”
林回雪一愣。
林回雪耸耸肩：“没想到你眼光还挺高。不过也好，我可不想把我家的白菜随随便便就拱手让人。”
“你呢？在翡冷翠有什么收获没？”林回雪用手撑着头，眼中有期待也有半分隐含的骄傲看着他，如同看着自己的孩子一般。
对，只有白千鹤才会叫他老师。
林回雪猛然回过头，面前的那个年轻人此刻正带着惊喜和温柔的笑意看着他，脸上带着半分少年人的锐气和以前未曾有的成熟气息。
“来了？来这么晚，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林回雪的语气淡淡的，但是带着轻微的放松，“是工作还……”
“没有遇到心仪的人吗？”林回雪偏了偏头，喝下一口红酒，“哎呀，我还想看看你带着妻子回来呢，我还挺好奇你喜欢的女孩儿会是什么样的。”
“可以吗？”白千鹤笑意温柔，拉开了椅子，“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那样漂亮，那样精致的一个人。
林回雪在白千鹤跟他搭话之前，就已经一个人独酌了好几杯，此刻似乎有些微醺，那双无论看向何处都如同含情脉脉的轻佻双眸在这时更是漂亮更是摄人心魄，带着微漾的水波，淡淡地瞥过来一眼。
林回雪一愣，吸了一口气：“……也对。”
“怎么，不打算交易吗？”白千鹤直直地看着他，并没有留情，说话也直来直去。
白千鹤顿了顿，看向林回雪。
白千鹤愣了半晌，并没有马上走过去，而是有些踌躇。林回雪显然也是没看见他，目光只是盯着窗外某个地方，眼中似乎有些莫名其妙的情绪涌动着。
这是高级餐厅，虽然已经和那些歌舞厅有云泥之别，来往的也都是十分阔绰的纨绔子弟，但那些糟糕淫靡的习惯倒是没有改掉。
“为什么结婚啊？那个人是谁呀？是喜欢的人的吗？他对你好吗？有没有……别有用心？”白千鹤稍有急切地问道。
但是现在也没人会叫他“老师”。
白千鹤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张了张口，却愣住了，思索了片刻，小心翼翼道：“老师在这里……是在等人吗？我会不会打扰到你？”
白千鹤只是微微瞥他一眼，那一拳带着猎猎的风声正好冲着他的面门而来。他只是简单地伸手挡住那一拳，然后扯住对方的胳膊，狠狠地往又一翻。
“技不如人，自然接受你所谓的小事了。”那个人道，“说说看呢。”
“没呢。”白千鹤平息了翻涌的情绪，放下杯子，轻声道，“没有遇到喜欢的。”
对方那个男人突然猛地挥拳冲了过来。
“老师？！”
“你……你回来了……”
“别有用心”四个字被念得格外沉重。
“不用。”林回雪很快就答话了，“坐下吧，我请你吃饭。”
那个乞丐小孩儿显然是被路过的行人们嫌弃了，并没有拿到多少钱，倒是挨了过路的人们好几脚。
林回雪在这儿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但是他要等的人却迟迟没有出现。他有些心烦意乱，只能下意识地用手指上的银色指环敲击放在桌上的空玻璃杯。
白千鹤殷切地点点头：“嗯嗯。”
林回雪叹了口气，对着白千鹤竖起了食指，做了个“嘘”的手势。
他身子微微往前倾，似乎是注意到什么东西一般：“老师你的手指上……是戒指？”
林回雪轻轻勾了勾唇角，也算是收下了这个带着不明意味的道贺。
白千鹤从人群中灵巧地穿过，不动声色地向四周望了望，却并没有在餐厅中央的位置里看到那个他朝思暮想的影子。
刹那间，白千鹤脸上的笑意稍有褪去，露出了失望的表情：“这样啊……还以为可以和你叙叙旧呢……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太多杂乱的事情，太多莫名的事情，他说不出也道不明，那还不如搁置一旁，说出来倒还给白千鹤这孩子增添烦恼。
“反正……他应该也不会来了。”
白千鹤在心底暗自谴责了一下自己。
林回雪。
这个声音很是年轻干净，温柔而清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活力。此刻的声音之中还含着一些惊喜和欢快，如同山溪流过岩石而发出的欢快的脆响一般让听到的人心情愉悦。
白千鹤顺着林回雪的目光看出去，看到了一个缺了腿的小孩，正坐在街边乞讨。
老是这样，遇到关于林回雪的事情就过于心急，变得有些失了章法，这样很不好。
微长的头发随意的散下来，零落的碎发半遮住了那双含情眼和上挑的眼角，让那个人眼中如温酒一般的轻佻深情掩藏了一半。漂亮得如同精雕细琢的美玉，如同油画中最为完美的美人。
杯壁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白千鹤的目光也随之颤了一颤。
林回雪端起酒杯，看向白千鹤，偏偏头好奇问道：“你居然会喝酒吗？我记得你以前是不喝酒的。”
倒也不是喝酒这一点。林回雪看着白千鹤的脸，有些感慨。白千鹤比原来蜕变了很多，几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至少在六年前，白千鹤还像个内向的小孩子，喜怒哀乐都不会表现在脸上，就是个死读书的书呆子。林回雪当初还挺头疼，老是想办法逗这孩子开心，至少能露出一个笑容来。
但还没等他静下心来好好思索今天的事情，就听见了面前传来的脚步声。他的目光依然在窗外，也没有回头。
白千鹤心下稍有不满这样的目光，但表面依然是温柔的微笑，乖巧而认真地回答道：“见到了很多东西，学会了很多知识，也认识了很多人。”
林回雪终于是回过神来，露出被压抑了一些的惊喜神色，不过很快就平静下来：“什么时候回来的？也没有告诉我？”
“停下。”他喝止了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痛苦地嚎叫一声，竟然整个人被白千鹤翻了个面。白千鹤一放开手，那个男人便一下子砸在了地上。
“嗯，是在等人。”林回雪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