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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妈妈!救救我!让我进去吧!”白末几乎快要跪下来哀求她。
他以为李妈妈很快就会同意,但是没想到李妈妈的脸色却变了,变得慌乱而诧异,甚至小心翼翼地看了屋子内一眼。然后李妈妈转过头来,大声地招呼他。
“走!走!别来这里!走!”
白末睁大眼睛,似乎是不相信这是李妈妈说出来的话。
“李妈,谁啊?”屋子里传来了懒散的声音,白末听得出来,那是少东家的声音。
“没有。”李妈妈赶紧回答道,“是乞丐,我马上就让他走了!”
接着,她对着白末说出了摧毁他最后信心的话。
“快走!快走!别来这里!”
后面的几个男人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近了,白末甚至没有时间难过。他眼泪都流不出来,只能呆呆地看着李妈妈毫不留情地将那朱红色的大门轰然关上。白末擦了擦眼角,尽管那里并没有水渍。
他不能停下来。
他只能继续跑。也许是鬼使神差,也许是缘分注定,也许是冥冥之中的另一些什么东西,他最后还是跑到了那个书局。
他想起了书局里温暖的火炉。
但可惜的是,似乎是因为天气太过寒冷,时间也接近薄暮,天色黑了下来,书局竟已早早地关了门,只留下了门上冰凉的、积了雪的铁锁。
路上依旧有来往的行人,但看起来都是为了生计而奔波的穷人们。车夫,跑腿伙计,报童……那些富家子弟是不会在这种天气亲自出门办事的。
而为了生计而奔波的人们连自己的生活都自顾不暇,自然也不会将自己的目光投向别人。就算是像白末这样的小孩儿。
白末拖着自己的腿,走到书局的窗户边,哈了一口气,擦干净了玻璃却什么都看不到。他最后倒在了书局的门口。他虽然全身无力,但是甚至不敢就这样晕过去,只能呆呆地看着书局的彩色玻璃。
在那时,他再一次见到了那个人。
那个人竟然是从彩色玻璃之后穿了过来,并且似乎很快地就看出来发生了什么。
那个人只是轻声对他道——
如果现在你能走到我身后来,我就会保护你。
于是白末那时候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力气,就如同是被妖鬼迷惑了一般,跌跌撞撞地再一次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到了那个人的身后。
那个人只是微微地对他笑了,脱下了自己白色的,不染一点尘埃的白色长袍,裹在了白末身上,用帽子遮住了白末的脑袋。
“好好待着,别怕。”那个人温和道。
在那时,白末听到了那些男人们靠近的声音,但是那时他的心中却是从未有过的安心和平静,他竟然真的相信了这个只见过一面的人了。他终于用尽了力气,摇摇晃晃地倒在了那个人的怀中,再无知觉。
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医院了,而身旁坐着昨天那个漂亮的人正在漫不经心地嗑瓜子。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帮助他,他甚至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从那些人之中周旋将他救下来的。
“醒了?”那个人淡淡道。
“你是谁?”白末迷迷糊糊地问他。
“嗯,看来脑子没坏,还知道问我是谁。”那个人似乎是笑了,放下了手里的瓜子,“林回雪。你叫什么?”
林回雪?林回雪?
白末知道这个名字。
但他不知道,那个名字之后会贯穿他的整个人生。
“讲完了?”虞霜降睁大了眼睛,“你这才讲一半吧?”
白千鹤偏了偏头,奇怪道:“你听了一半还不满意?”
“呃,不是。”虞霜降苦着一张脸,“你好像没讲到最关键的地方。”
拜托,他想听的可不是什么美妙相遇,他想听的是白千鹤为什么会对林回雪产生这样扭曲感情。
“关键地方是什么?”白千鹤又开始装傻,“每个地方都很关键,不是吗?”
虞霜降白他一眼,知道白千鹤是打算摸浑水到底了,终于是开口问了:“我是说,你那时候难道就喜欢他了?”
白千鹤这才摇头:“没有。倒不如说,那时候我不喜欢他才是。”
“啊?”虞霜降摸不着头脑,“你怎么会不喜欢他呢?”
“对啊。”白千鹤眼睛暗了暗,“我那时候怎么就不喜欢他呢。”
江止生在餐厅等了一会儿,见天色晚了,料想到林回雪应当是不会再回来了,只能叹了一口气离席。
他并非不明白林回雪的想法,因为这种事以前也发生过。上几年的结婚纪念日,他几乎都没能按时赴约,有一回甚至让林回雪等到了半夜。在那之后,林回雪似乎就对他能来赴约而不太期待了。
虽说一定要说的话,他没能赴宴都是有迫不得已的理由的,但是江止生只觉得愧疚。他自觉得亏欠林回雪的确实太多了,今天这种事发生之后他更觉得心疼。
江止生匆匆赶回家打开门时,才发现家里是黑的,只有餐桌上点着一盏烛光。林回雪在流光溢彩里待惯了,是厌黑的,不会只点一盏飘摇的瘦烛火。
林回雪没有回家。
他看着自己被映在墙上的残缺摇晃的影子,微微失神。
他忽然想到,虽然说结婚之前林回雪混迹声色场合,几乎在各处烟花声色之地都留下了名字,但好像从结婚之后,他很少比林回雪先回家,今天还是很少的例外。
平常,林回雪会把家里能发光的东西全部打开,自己独自横躺在沙发上,一只脚放在桌子上,将一张今日份的报纸盖住脸,挡住电灯的光,听见他打开门的声音,便从报纸的油墨下露出一只眼睛,勾起眼角轻佻地对他说一句:“哟,回来了。”
连影子都安静得成为了美色的陪衬。
漂亮勾人得让人惊讶。
江止生没有说话。他听见了寂静空气中低沉的呼吸声,便知道是王妈的声音。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餐桌旁,将胸前口袋里插着的稍微凋谢的玫瑰花放在了餐桌上精致的花瓶里。这个花瓶已经很久没有放东西了,内里估计也积了灰。
江止生绕过餐桌,轻轻拍了拍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的王妈。
“少爷?”王妈惊醒,有些窘迫,赶紧慌慌张张站了起来,拍了拍椅子,“今日回来可早,夫人……”
“夫人没回来吗?”江止生问道。
“是。”王妈似乎是觉得有些奇怪,但也并没有问什么,“我去给您点上火炉。”
“不用,您休息吧。”江止生笑了笑,转身打开了电灯,顺带将桌上的蜡烛吹熄了,“我自己来就好,辛苦您了。”
家具在灯光的照耀下终于是显现出了清晰的轮廓。金色的镶边和桌上精致的茶具相互映衬,熠熠生辉,连墙上挂着的重彩油画都黯然失色。
那幅画是哪位大人送的油画来着?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林回雪好像一直不喜欢这幅画,觉得太艳丽媚俗,每次看到这幅画时,漂亮的眉头都会皱成一团,似乎是觉得脏了眼睛。
找个时候丢掉吧。
他稍稍被金色的光闪了眼睛。但他觉得奇怪。明明自己早就习惯了这些。
习惯了张扬跋扈,盛气凌人的装饰。就像是在工作上,他习惯了打压,习惯了强势。
尽管他是为了在这处处黑暗处处逼狭的世界和年代里被迫接受而并不喜欢。
人总是有黑暗面的,无论是谁。
“您这是什么话。”王妈叹息。
江止生垂下眼眸:“去吧。”
“是。”管家恭恭敬敬地回答了一句,便向自己的厢房去了。
刚抬脚走了两步,便听得江止生唤他,于是又停下来,屏住呼吸安静听着他的吩咐。
“下次夫人回来之前,都把灯开着吧,不用省着。”江止生盯着灯的光晕,淡淡道。
有钱人都是不懂得节俭的。王妈心里想着,嘴上却还是恭敬答了句“是”,然后又安静了下来,等着下一步吩咐,可听了半天,也只见得自家少爷皱着眉站在房间最中心,一下一下地揉着自己的额头,没有再说一句话,便摇摇头,抬脚走了。
江止生只觉得累。一天的工作的劳累,无数电话无数纸张,本是被奔赴着去见一个心爱之人的愉快和期待而冲淡了,但现在却突然如潮水般刹那间涌来,差点让他倒下。
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减轻自己的眩晕感,叹了口气,缓步上楼,走进了卧房,将拘谨严肃的西装脱下来,换上了一套宽松的家居常服。
江止生拿着衣服沉默地站了很久,刚想挂好,便听见了开门的声响,于是衣服也没挂,直接扔到了床上,匆匆地跑出卧室。
站在二楼的栏杆旁,就能看见金碧辉煌的大厅。林回雪裹在一层厚厚的大衣当中,大衣外又裹着一层金色的光,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似乎是在外面的冷空气中被冻得狠了,打了个喷嚏。
一进屋子,林回雪便愣了一愣,似乎是为灯光感到惊讶。他搓了搓自己的手,拉开挡住脸的衣服皮毛,然后微微仰头扯下帽子,头发散乱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一抬头便对上楼上江止生稍显焦虑的目光。
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不过只是两秒钟,眼睛里的惊讶就变成了浅淡而温和的笑意,狭长漂亮的眼角轻轻勾起,魅惑而迷人。
江止生曾经很久之前就听人说过,林回雪的眼角是酿了一湾浊酒的,浓醇香软但却掺了假,不是真心实意,但却容易醉人,容易上瘾,容易让人至死方休。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缠,但并没有什么缠绵悱恻的意味,倒是各怀心事。
“我说今天怎么不省了,原来是你回来了啊。”林回雪语调打趣道。
江止生挑了挑眉,虽有些急切但也并未失去分寸地下楼。林回雪正背对着他将手中沉重的大衣挂上衣架,一转身就撞进了一个暖和的怀抱里。
“欢迎回家。”江止生长长地松了口气,将这个人紧紧揉进怀里,在耳边轻声道。
感受到怀中人的体温时,江止生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仿佛是失而复得的感觉。
好像一个珍贵的宝物被送去在世人面前展览了之后,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怀中。
他不愿意让自己的宝物被别人观赏评判,然而这也是他必须压抑的自私。林回雪喜欢热闹。他喜欢的东西,他一向不舍得夺去。
林回雪没有动,只是呼了一口气,将热气尽数喷洒在他的脖子上,语气不满而嗔怪:“说起来你今天又放我鸽子。”
“抱歉。”江止生并没有为自己辩解。
林回雪身上太冷了,他能感受到从衣服之外传来的寒意。他轻轻吻了一下林回雪的唇角再放开他,拽着他的手腕将他往开了暖炉的客厅里拉,“我去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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